第三十章:御前献策,初露峥嵘
“安民药局”的设立,如同在京城沉闷的疫病阴云中投入了一颗璀璨的明珠,沈知微“仁善”之名愈发响亮,甚至连深居宫禁的皇帝都有所耳闻。然而,疫情并未因这局部的善举而彻底平息,京郊的死亡数字仍在攀升,太医院奏报的方子似乎总慢疫情一步,朝廷上下焦头烂额。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份由安国公沈修文呈递的、看似不起眼的密折,被太监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御书房龙案之上。奏折内容并非寻常的请安或政务,而是详细陈述了一套完整的“时疫防控疏议”。
折子里没有空泛的道德文章,条条皆是务实之策:建议立即划分“疫区”、“观察区”、“洁净区”,实行严格的区域管控,阻断传播途径;提议设立统一的“隔离病坊”,集中收治患者,避免交叉感染和疫情扩散;强调“水源净化”和“秽物处理”的重要性,提议官府组织人力对公共水井投放明矾澄清,并统一掩埋或焚烧死者及污物;甚至还包括了一套针对不同症状患者的详细用药指南和康复调理建议,其用药思路之精妙,远超太医院现行方略。
最让皇帝目光一凝的是,奏折末尾还附上了一张简易的“口罩”图样,建议官府督造,分发吏员、医者及疫区百姓佩戴,并明确指出“疫气可随飞沫传播,遮掩口鼻,可阻其七八”。
这份奏折,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其思路之清晰、措施之具体、预见之深远,令人拍案叫绝!尤其是那“口罩”一物,看似简单,却直指时人未曾重视的传播关键!
皇帝阅罢,久久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奏折上“沈知微”三个娟秀却有力的签名。他记得这个名字,近日京城传颂的“仁善大小姐”,安国公那个似乎颇不简单的嫡女。
“此策,甚佳。”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安国公倒是生了个好女儿。传旨,召安国公及其女沈知微,即刻入宫觐见。”
圣旨传到安国公府时,沈修文惊得差点打翻茶盏!他万万没想到,女儿前几日让他转呈的那份“浅见”竟真能直达天听,甚至还惊动了圣驾,要亲自召见!
“微……微儿!快!快准备!陛下召见!”沈修文又惊又喜,手足无措。
相较于父亲的慌乱,沈知微却显得异常平静。她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那份“疏议”,是她结合前世防疫知识和对此世霍乱疫情的观察,精心炮制的敲门砖。目的,就是要引起最高权力的注意。
她换上了一身符合规制的、庄重而不失雅致的命妇常服,颜色是沉稳的湖蓝色,并未过多装饰,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掩盖了病后些许的苍白,却并不显得妖娆,反而透出一种沉静从容的气度。
踏入巍峨的宫门,穿过层层殿宇,沈知微始终微垂着眼睑,步履沉稳,仪态端庄,既不怯懦,也不张扬。引路的太监暗自点头,心道此女确与寻常闺秀不同。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虽未穿朝服,但久居上位的威仪自然流露。太子轩辕澈静立一旁,他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间却凝着冰雪般的冷冽与深邃,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进来的沈知微身上,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沈修文战战兢兢地行跪拜大礼。
沈知微紧随其后,依礼参拜,动作流畅自然,声音清晰平稳:“臣女沈知微,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叩见太子殿下,千岁。”
“平身。”皇帝的声音带着审视,“沈知微,朕观你所上疏议,见解独到,措施详备,尤其是这‘口罩’之说,颇为新颖。你且说说,这些想法,从何而来?”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风险。
沈知微起身,依旧微垂着眼帘,恭敬回道:“回陛下,臣女不敢妄。先母在世时,颇通医理,留下些许杂书笔记。臣女近日因自身染恙,闭门休养,翻阅先母遗泽,又听闻京郊疫情肆虐,百姓凄苦,心中忧急,故结合书中记载与前朝防疫旧例,苦思冥想,草拟此策。其中多有臆测不妥之处,妄呈天听,实乃惶恐,只盼能对朝廷抗疫略有裨益,不负陛下垂问。”
她将一切推给“已故生母的医书笔记”和“自身病中间接体会”,合情合理,既解释了知识的来源,又凸显了孝心和忧国忧民之情,姿态放得极低。
皇帝闻,目光微动,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依你之见,当下疫情,最紧要之处为何?”
“回陛下,首在‘隔断’。”沈知微毫不犹豫地回答,“疫气蔓延,如水银泻地,唯有划区而治,严控人流,将疫源封锁于最小范围,方能遏制其势。其次在于‘洁净’,病从口入,污秽滋生疫气,净化水源,妥善处理秽物,与用药同等重要。太医院诸位大人医术精湛,然疫情控制,非仅凭药石可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