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京华风雨
太子仪仗抵达京城那日,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城门内外,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相迎,场面隆重至极。然而,在这份看似尊崇备至的盛大迎接背后,无数道目光复杂难辨——有敬畏,有审视,有嫉妒,更有深深的忌惮。
轩辕澈换上了正式的太子冕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纹昭示着无上尊贵。他端坐于御赐的骏马之上,面容冷峻,目光平视前方,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仪。他并未多看那些迎候的官员,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例行公事。
沈知微则按照规制,乘坐着紧随其后的青鸾车驾。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视线,但她依然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或明或暗的打量。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踏入了大晟朝权力漩涡的最中心,一一行,皆在聚光灯下。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凯旋!”以齐王为首,百官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却听不出多少真挚的喜悦。
“众卿平身。”轩辕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天生的威压,“孤奉旨南下,赖父皇洪福,将士用命,江宁吏治已清,漕运已通。此乃臣子本分,不足挂齿。”
他寥寥数语,将一场腥风血雨的权力博弈轻描淡写地带过,既彰显了功绩,又表现了谦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齐王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殿下辛苦了。陛下已在宫中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有劳皇叔。”轩辕澈微微颔首,目光与齐王短暂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闪过。
入宫,觐见。
金銮殿上,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遮面,看不清具体神情,但那股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却笼罩着整个大殿。
轩辕澈与沈知微行三跪九叩大礼。
“儿臣(臣女)叩见父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也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澈儿,江宁之事,你办得很好。雷厉风行,揪出蠹虫,肃清河道,有功于社稷。”
“儿臣不敢居功,全仗父皇天威,及一众官员勠力同心。”轩辕澈垂首应答。
皇帝的视线似乎越过他,落在了他身侧稍后的沈知微身上。“这位,便是沈卿之女?”
“回父皇,正是安国公沈安之女,沈知微。此次江宁之行,她协助儿臣勘破账册玄机,于案情颇有助益。”轩辕澈坦然回禀,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维护。
大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众臣皆知太子带回一女子,却不想太子竟在金銮殿上如此直接地为其表功!这信号,再明显不过。
“哦?”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沈知微依抬头,目光恭敬地垂视地面前方,姿态不卑不亢。她今日穿着一身符合规制的淑女服饰,妆容清淡,却难掩那份源自骨子里的清冷与从容。
皇帝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嗯,沉稳有度,不错。既然有功,便该赏。传朕旨意,沈氏女知微,聪慧敏达,辅佐太子有功,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擢升其父沈安为光禄寺少卿。”
光禄寺少卿乃从四品官职,虽非显赫要职,但相较于沈安原先那个无实权的闲散官职,已是明显的擢升。这份赏赐,看似丰厚,实则意味深长。擢升其父,既是恩赏,也是一种无形的牵制和警告——沈家的荣辱,此刻已系于沈知微一身。
“臣女谢陛下隆恩!”沈知微再次叩首,心中明镜似的。皇帝此举,是在平衡,既认可了她的“功”,也提醒了她的“位”。
“都退下吧,晚间宫宴,莫要迟了。”皇帝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觐见。
退出金銮殿,沈知微能感觉到背后那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来自某些方向的、冰冷的审视。
东宫,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