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眩晕的失重感骤然消失。
白夜的双脚,踏上了某种粘腻、湿滑而温热的地面。
“这。。。。。。这里是?”
低头看去,脚下踩着的,竟是巨大而缓慢蠕动着的血肉组织。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某个巨型生物的身上,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冲入鼻腔。
怎么形容呢?果酱、奶油混合着肉类烧烤后的焦香,再掺杂着些许腐败气息。“谢谢,已经吃不下饭了。”
他抬起头,天花板是滋滋冒油的暗红色烤肉,油脂滴落,在下方汇聚成粘稠的油潭。
地面流淌着醉人的美酒与乳白色的奶浆,汇聚成河。
河里漂浮着无数糕点、糖果,以及已经开始腐烂的水果。
“好一座酒池肉林啊。”
无数面目模糊的男男女女赤身裸体,他们或是曾经的王公贵族,或是圣洁的修女祭司,此刻却都毫无分别,病态地沉浸于这场永不终结的狂欢中。
他们发出满足又痴狂的笑声,抓起烤肉野蛮地塞进嘴里,捧起酒水疯魔地灌入喉咙,脸上只剩下被欲望彻底填满后的空洞与麻木。
白夜的眉头深深皱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个地方,让他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了双重的强烈不适。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食物塞满口腔后含糊不清的兴奋,从不远处的酒河中央传来。
“唔……白夜!你来啦!快来快来!这里的烤肉排超——好吃的!”
白夜循声望去,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在酒河的中央,一座完全由奶油、巧克力和糖果堆砌而成的小岛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毫无仪态地趴在那里大快朵颐。
墨绿色的活泼短发此刻沾满了黏腻的奶油和果酱,那张总是带着元气笑容的俏丽脸庞,因为塞了太多的食物而鼓囊囊的,如同仓鼠。
是艾德琳。。。。。。吗?
不对,是一个与艾德琳一模一样的幻象。
她看到白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然后激动地抓起一根比她自己手臂还粗壮的巨大烤肉,奋力地朝着白夜挥舞,仿佛在展示最珍贵的宝物。
“嘿嘿,白夜,你看!这里有永远也吃不完的美食!”
“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再也不用为了几枚可怜的金币去跟魔兽拼命了!”
幻象艾德琳的声音传来,“我曾经被‘银风游侠团’抛弃的时候,可是在荒野里饿了三天三夜!那种滋味,我再也不想尝到了!”
“留下来吧!白夜!我们可以永远待在这里,每天都吃得饱饱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这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吗?”
放弃挣扎,放弃战斗,放弃思考,放弃所有沉重的责任与过往。
只需要……沉沦。
沉浸在这永恒的、唾手可得的饱足感与安逸里。
白夜静静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不得不说,这片幻境成功恶心到我了。”
他记忆中的艾德琳,对美食的热爱,源于篝火旁伙伴们的欢声笑语,源于分享的快乐。
她绝不会被“食欲”本身所奴役。
更不会,变成眼前这头只知索取、不懂分享,甚至用“安逸”来诱惑同伴堕落的暴食之兽。
这不是艾德琳。
这,是对“暴食”最拙劣、最肤浅的模仿。
是对他同伴形象最恶毒的玷污!
“我拒绝。”
“嗯?”
艾德琳幻象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她那橙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困惑。
“为什么呀?”
“留下来陪我不好吗?这里什么都有啊!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难道不好吗?”
白夜摇了摇头,“我的同伴,绝非你这副丑陋的模样。”
“你,只是一个窃取了她的形象,试图玷污我们之间羁绊的,令人作呕的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