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花听着张群芳的话,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年代,尤其是在乡下地方,生不出孩子、生不出儿子,十有八九要把罪名按在女人头上。张群芳受的这些罪,在乡间多如牛毛。
能这么快想通,甚至生出离婚的勇气,已经是难得的清醒。况且她背后有钱老首长和张婶子这门亲戚撑腰,真要走到离婚那一步,婆家讨不到半点便宜。
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已观念再超前,也犯不着替别人拿主意。
叶兰花把东西收拢好,开口叮嘱:“张姐姐,方子上的药连服半个月就行。这段时间最要紧的是静养,重活累活先放一放,别再熬夜劳神,把亏空的气血补回来才是正经。”
张家嫂子擦着眼泪,用力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群芳,叶医生的话你听见没?你在婆家当牛做马,起早贪黑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回去了还怎么养身子?听妈的,明天咱们回趟婆家把话说清楚,你就跟妈回娘家住!”
“你还年轻,那种狼心狗肺的婆家,咱们不要也罢,妈支持你。”
张婶子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嫂子,明天我让家里司机送你们回去。他家要是敢胡搅蛮缠,直接报公安,看他们敢不敢耍横!”
张群芳点了点头。
屋里的家务事有了定论,叶兰花便不再多问。她转头看向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钱老首长。
老爷子正端着茶缸喝水,见那边说完了,乐呵呵地放下杯子:“兰花丫头,这回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一手好医术,这孩子还得往肚子里灌苦水。”
叶兰花笑了笑,视线在钱老首长泛着红光的面皮上停了一瞬。
她稳坐未动,往老爷子身边挪了半步:“钱爷爷,来都来了,您把手伸出来,我顺道给您请个平安脉。”
钱老首长摆了摆手,嗓门洪亮:“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现在一口气上三楼都不带喘的,用不着把脉!”
“医不叩门,但我既是晚辈,看看也放心。”叶兰花笑着坚持。
钱老首长拗不过她,只好把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
叶兰花搭上他的腕脉。片刻后,她笑着看着老爷子:“钱爷爷,那几坛药酒,您最近没少贪杯吧?”
钱老首长脸上的笑容一僵,扭头瞪向儿媳妇。
张婶子赶忙摆手,一脸无辜:“爸,您别瞪我啊,我这可半个字都没跟兰花提过,人家兰花是凭真本事把脉把出来的!”
叶兰花忍着笑解释:“钱爷爷,您的脉象浮数有力,肝火偏旺。这次的药材年份足,我给您泡的那两坛药酒药力重、度数也高,特意交代过每天晚饭时只能抿一小盅。您这脉象,每天至少偷喝了二两以上。”
钱老首长老脸一热,摸了摸鼻子,半点没了老首长的威严,讪讪道:“天气闷热,晚上睡不踏实,多喝了两口助眠嘛……”
“那药酒活血行气太猛,喝多了反而扰神,越喝越睡不着。”
“从明儿起,每天减半,只准喝半盅。要是再贪多流鼻血,下次那些好药材我可不敢给您往酒里放了。”
“成成成,听你这丫头的,半盅就半盅!”钱老首长连声应下,心里既窘迫又服气。
告别了钱家人,叶兰花刚走到自家小楼院门口,就撞见遛弯回来的浩荡队伍。
四个大男人抱着两个白胖的奶团子进了院门。
见到她从斜对面过来,陆镇奎扯着嗓门问:“兰花,怎么从老钱家里出来?那老小子身子骨出毛病了?”
对于病患的隐私,叶兰花向来守口如瓶,笑着挽住陆镇奎的胳膊:“爷爷,钱爷爷身体好着呢,就是平时偷着多喝了两口药酒,上火了。”
贺南山抱着昭昭,听见这话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前两天去他那儿下棋,见他书房柜子底下藏着个酒提子,那老东西还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合着让你一把脉就给抓了现行!”
陆镇奎大笑了起来:“就那老小子的性子,闻见酒香就走不动道,也就兰花能治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