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花说完，冲几位老前辈颔首示意，转身推开手术室门，走了进去。

十名换好参观服的大四学生紧随其后。

门合上，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张德峰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收回也不好，放着也不妥，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李教授推了推老花镜，面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嘀咕：“老钱，叶医生这，不会是还记着上周五的仇，故意给我们几个老家伙吃闭门羹吧？毕竟她刚去京大报到，我们就联合起来给她摆了一道。”

另外一名老教授也跟着叹气：“早知道她有这手真本事，那天在阶梯教室，我说什么也不跟着瞎起哄。这下好了，人家心里有疙瘩，连门都不让进了。”

钱院长原本还笑呵呵地背着手，听见这话当即把脸一板：“我说你们几个老学究，自已心眼跟针鼻儿似的，还以为人家叶专家跟你们一样？”

张德峰老脸一红：“老钱，你这话说的，那她怎么偏偏把我们拦在外头？”

“拦你们？那是你们自已动作慢了！”

钱院长指了指手术室门上的红灯，“里头那十个学生的观摩名额，叶专家周一就给我打过电话报备了。心脏直视手术对无菌环境要求有多严，你们在临床干了一辈子，难道不清楚？人家这是拿小患者的命当头等大事，也是实打实地在替你们京大培养接班人！”

说到这儿，他哼了一声，话里满是替叶兰花抱不平：

“还怕她藏私？我告诉你们，叶专家是我见过最敞亮的人！去年她在我们总院主刀过好几台高难度大手术，哪一回没把心外科、脑外科的主任和骨干全叫进去盯着学？”

“她那手无张力血管吻合术，还有术中突发室颤的抢救流程，全是一点不留地手把手教给我们院的医生的！”

走廊旁边的长椅上，林小满的父母听到总院院长这么夸赞里面的主刀大夫，原本悬在半空的心，不知不觉往肚子里落了落。

张德峰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脸都有些发烫。

钱院长斜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再说了，你们真以为今天才接触到叶专家的东西？去年年中由总后勤部和卫生部联合印发的《军民通用急救手册》，你们医学院图书馆里摆着不下一百套吧？”

李教授一怔：“那套书我们自然看过，里头的创伤止血、气道异物梗阻急救法，还有战地休克处置，写得极其实用，连我们大一的教材都引用了不少。可这跟叶医生有什么关系？”

“那套书一共四册，从急救、常见急症到妇幼抢救、毒虫咬伤，包罗万象。”

“你们翻书的时候，眼睛光盯着里头的抢救手法了，就没往扉页的编著者那一栏瞄上一眼？”

张德峰停在原地，脑子里飞快翻找着记忆：“那套册子出版有一年多了，当时发下来大家都在传阅内容，作者名字，我当时还真没留意。”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王主任接了话，笑道：“张老，那上头白纸黑字印着呢，编著者，叶兰花！”

“什么？”

李教授手里的搪瓷茶缸差点没拿稳，瞪大了眼睛：“那套救了基层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四册急救书，是她写的？她去年才多大年纪。”

张德峰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响。

当时那套手册发到京大医学院时，他还当着全系老师的面拍案叫绝，直编写此书的人必定是一位有着几十年一线抢救经验的杏林泰斗，甚至还动过请对方来京大开讲座的念头。

合着他们几个老骨头有眼不识泰山，居然在真正的原作者面前班门弄斧，拿临床难题去考校人家？

张德峰抬手拍了一下自已的脑门，苦笑着摇了摇头：“老了，真是老眼昏花了。人家年纪轻轻就已经为全国军民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我们几个坐井观天的老家伙，实在汗颜呐！”

钱院长见这帮老伙计彻底服了软，这才满意地背起手：“行了，进不去手术室，等会儿去三楼小会议室等着吧。叶专家说了，术后会把切下来的病变组织和缝合图谱拿出来，给那十个学生做复盘，你们要是拉得下脸，到时候去旁听还来得及。”

“拉得下，怎么拉不下。”张德峰一口应下，“学问面前不论岁数，别说旁听，就是给叶老师端茶倒水我也认了！”

手术室里。

站在黄线外的十名戴着口罩的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绷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