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吉普车停在陆家小楼门前。
陆卫国拉开车门跳下来,推开客厅大门,屋里灯火通明。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姜秀云和胡婶正一人抱着一个奶团子喂奶粉。两个小家伙捧着奶瓶,喝得咕咚咕咚响。
陆卫国把军帽挂在衣架上,目光在客厅转了一圈,没见着熟悉的人影,大步走向沙发主位,急声问:“爷爷,我媳妇儿呢?”
顾崇安笑呵呵地看着孙女婿:“兰花下午回来喂过一回奶,又赶回总院去了。今天那十岁孩子的手术虽说顺当,但术后头十二个钟头是生死利,她留在医院盯着,让你晚上去接她!”
陆卫国解扣子的手指停在半空。
留院观察十二个钟头?
他这会儿回过味来了。怪不得早上这女人答应得那么痛快,半点没跟他讨价还价,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明知道今晚要守在医院,故意拿空话哄他高兴!
见他面色青一阵白一阵,陆镇奎端着茶缸在旁边幸灾乐祸:“怎么着,这才半天见不着你媳妇儿,魂都丢了?”
陆卫国没吭声,解开领口的扣子,走到水池边掬水洗了把脸。
等长辈坐下了,他直接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
什么红烧肉、老母鸡,他吃不出半点滋味,不到五分钟就干掉了三碗大米饭和两个白面馒头。
平时下训回来,他怎么也得洗干净手抱抱两个儿子,今儿碗一搁就站起身,抓起车钥匙:“爷爷,爸,妈,我吃饱了,这就去医院接兰花!”
看着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饭桌上的长辈们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被抱着的哥俩听到大人们的笑声,也跟着咧开没牙的小嘴,“咿咿呀呀”地乐出了声。
陆卫国脚步一顿,回头瞪了那两个没良心的小肉团子一眼。
笑屁笑!老子的好事泡了汤,你们俩小兔崽子还跟着看热闹?
等这两臭小子断了奶会跑了,他高低得找个由头揍一顿屁股,还没满四个月就知道嘲笑他们老子了。
他这一瞪,一家子长辈笑得更大声了,屋顶都快被掀翻。
陆卫国耳根发热,大步冲出了院门。
晚上七点十分,京都军区总医院住院部三楼。
叶兰花刚在医院食堂吃过晚饭,又去监护观察室查了一遍林小满的各项指标,才回到了她的办公室。就是原本安排给她的那间临时办公室,如今已经大变了样。
门框上方挂上了一块红字木牌,上头写着三个字:专家室。
叶兰花坐在椅子上喝了口热水,想起下午姜秀云心疼她打三份工太累的话,她自已倒没当回事。
她喜欢手里有活、心里有底的日子。况且,这几份差事可都不是白干的。
她在京都大学当双系特聘讲师,每个月除了基础教工薪水,还有一笔不菲的专职教研补贴。总院这边挂着特聘专家的头衔,照样领专家津贴。京都医药厂那边隔三差五遇上解决不了的制药提纯难题,请她过去掌眼,每次都有丰厚的专项奖金。
还有军工部、第一研究所送来的外文翻译活,也都按月给她结算。
哪怕是远在西南的十七师军工厂,她人都离开大半年了,每月五十块钱的技术顾问津贴依然雷打不动地寄汇款单过来,全被她存进了存折。用孙爱国的话来说,十七师军工厂是她一手撑起来的,只要厂子还在冒烟,这份钱就得一直发下去。
这么林林总总算下来,她现在一个月的进账,少说也有五百块钱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