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5月,豫北平原的麦浪翻滚如金色海洋。许剑锋站在郑州郊外的土岗上,手中的望远镜微微发颤。远处黄河大堤上,日军工兵正像蚁群般忙碌,卡车来回运送着沙袋和炸药箱。
"他们在测量水位。"身旁的老河工啐了一口,龟裂的手指指向堤坝上的刻度标,"狗日的要扒黄河!"
许剑锋的胃部一阵绞痛。三天前截获的日军密电中提到"特殊防洪计划",但没人想到竟是如此丧心病狂。若黄河决堤,下游千万亩良田和数十万百姓将瞬间化为鱼鳖。
"许队长,你看。"侦察员小陈递过手绘的布防图。日军在花园口段部署了重兵,所有测量点都标着红色三角——工兵术语中,这代表爆破位置。
返回临时驻地的路上,许剑锋的靴子陷进松软的泥土。正值小麦灌浆期,沉甸甸的麦穗拂过他的手臂。几个农妇在田间直起腰,警惕地注视着这群"货郎"。她们不会知道,脚下的土地可能明天就会消失在滔天洪水中。
作战会议上,楚明兰铺开黄河水文图:"决堤后洪水将分三路南下,最远波及皖北。"她的铅笔在图上画出扇形区域,覆盖了大半个黄泛区。
"必须警告百姓撤离。"林墨雪咬着嘴唇,"但大规模疏散会打草惊蛇。"
许剑锋盯着地图上的郑州兵工厂标记。这个1938年才扩建的军工基地,正位于洪水冲击的第一线上。厂里囤积着国军遗留的大批设备和原料,若被淹没,整个华北的武器供应都将受影响。
"两件事同时做。"许剑锋折断手中的铅笔,"秘密组织群众转移,同时抢运兵工厂物资。"
夜幕降临后,一场无声的大撤离开始了。地下党员们以"防蝗"为名,挨家挨户通知村民向高处转移。老人们将祖宗牌位裹进被褥,妇女们默默烙着够吃三天的干粮。没有哭喊,没有慌乱,只有无数双草鞋踏过田埂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许剑锋带着技术组潜入兵工厂。废弃的厂区里,车床和铣机蒙着厚厚的灰尘。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将最精密的设备拆解装车。沉重的钢轴压得独轮车吱呀作响,但没人敢点灯,只能在星光下摸索前行。
"还剩淬火车间。"栓子二弟抹着汗报告。就在这时,厂区外突然传来摩托车引擎声。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高墙,日军巡逻队来了!
众人立即隐入阴影。许剑锋贴着冰冷的机床,听见皮靴踏过碎玻璃的声响越来越近。某个瞬间,探照灯几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照亮了地上半张郑州日报——日期是1938年6月6日,正是开封沦陷那天。
巡逻队最终转向了库房方向。许剑锋趁机带人突入淬火车间,眼前的景象却让人绝望:五台重型油淬机床根本无法拆卸搬运,每台都有三吨多重。
"炸掉。"许剑锋咬牙道。宁可毁掉也不能留给日军。工兵班迅速安置炸药,引信设定在最后一辆车离开后二十分钟。
撤退时,他们遇到了意外情况。一个白发老者拦在厂门口,手持锈迹斑斑的汉阳造。"我是厂卫,"老人颤抖着说,"冯玉祥将军建厂时我就在这儿。。。"
当明白游击队来意后,老人突然转身带路:"地窖里还有宝贝!"他撬开伪装成废料堆的暗门,下面赫然是二十桶航空汽油和几箱精密量具——都是兵工厂最后的家底。
"都搬走!"老人帮着装车,"我儿子在台儿庄没了,这些物件不能便宜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