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的初冬，太行山区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野战医院的帆布帐篷上。许剑锋掀开帐帘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肉的恶臭。昏暗的煤油灯下，苏雨晴正弯腰为一个伤员换药，她手中的镊子夹着沾满脓血的纱布，发出黏腻的声响。

"第三例败血症。"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自从日军在弹头上涂抹粪便造成感染后，伤员死亡率直线上升。简陋的手术台上，那个年轻战士的伤口已经发黑，整条小腿肿得像注水的猪尿泡。

许剑锋默默放下手中的木盒。里面是兵工厂最新试制的注射器——用玻璃管和自行车气门芯组装，针头则是将留声机唱针打磨改造而成。这些天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德文医学资料，却依然对细菌感染束手无策。

"白求恩大夫的笔记。。。"苏雨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匆忙用袖口捂住嘴，布料上立刻晕开一片猩红。

许剑锋这才注意到她消瘦得吓人。曾经明亮的眼睛深陷在青黑的眼窝里，白大褂下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自从上次毒气袭击后，她的肺部损伤始终未愈，却坚持日夜照料伤员。

"你需要休息。"许剑锋忍不住说。

苏雨晴摇摇头，从枕头下抽出那本边角卷曲的笔记。翻开的那页记载着弗莱明发现青霉素的经过，页边有白求恩潦草的批注："霉菌培养。。。难在提纯。。。"

"我试过三十七种青霉菌株。"她指向角落里一排陶罐，里面漂浮着各色霉斑，"最好的这罐。。。"手指突然一颤，笔记掉在地上。

许剑锋接住她瘫软的身体时，惊觉这具身躯轻得如同枯枝。他抱起苏雨晴冲向医护室，身后传来伤员微弱的呻吟："大夫。。。先救苏大夫。。。"

临时病房里，林墨雪正用酒精给一个孩子擦拭额头。见到昏迷的苏雨晴，她立刻腾出唯一的病床。"早就该强制她休息了。"林墨雪解开苏雨晴的衣领，锁骨处一片触目惊心的瘀青，"上次昏倒撞在手术台上，肋骨可能骨裂了。。。"

许剑锋站在病床边，听着苏雨晴呼吸时肺部不祥的啰音。系统提供的医学知识在脑海中闪烁，却都是冷冰冰的概率数字：未经治疗的肺炎死亡率40%，合并肋骨骨折可能引发气胸。。。

"那罐霉菌。。。"苏雨晴突然睁开眼，挣扎着指向窗外，"在培养棚。。。第三排。。。"

培养棚是降落伞搭成的简易温室。许剑锋找到那个标记"x-37"的瓦罐，里面的青绿色霉斑比其它罐子更浓密。他小心地捧着罐子回到实验室，按照笔记上的步骤制备粗提物——将霉斑刮入盐水中过滤，得到的淡黄色液体就是最原始的青霉素溶液。

但难题接踵而至。如何确定剂量？怎样保证纯度？最致命的是，苏雨晴对霉菌孢子过敏，培养过程会加重她的肺损伤。。。

"用这个。"楚明兰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她递来一个密封的试管，里面是几粒白色药片，"从日军军医身上缴获的磺胺嘧啶。"

许剑锋在油灯下检查药片。标签上的日文注明"将校专用"，成分表里果然有磺胺。这是比游击队自制的磺胺粉强效十倍的西药，但总量只够治疗一个人。

"先救重伤员。"病床上的苏雨晴不知何时醒了，她盯着那几粒药片，眼中闪着异样的光，"那个腿伤感染的小战士。。。他还有救。。。"

许剑锋握紧试管。理智告诉他应该先救医生——苏雨晴的价值远大于普通士兵。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