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临别赠,旧物思
王二愣子被吓退的事,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林家村。
有人说林丫是落水后撞了邪,胆子变得比汉子还大;也有人说这是沈家亲闺女该有的气派,天生压人。林父林母听着这些议论,既担心又隐隐有些自豪,看桑宁的眼神越发复杂。
桑宁倒不在意这些流。她趁这两天功夫,把林丫的记忆彻底梳理了一遍。
这个时代叫“现代”,没有皇帝诸侯,
governance
靠的是“国家”和“法律”;人们不再靠种地织布为生,有五花八门的“工作”;出门不用坐马车,有“汽车”“火车”甚至“飞机”,日行千里已成寻常事。
这些认知一次次冲击着她的世界观,却也让她隐隐生出些期待。没有嫡庶争斗,没有家族倾轧,或许真能活得轻松些?
“丫儿,沈家的车快来了。”林母红着眼圈,将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递过来,“我把你常穿的几件衣服都叠好了,还有这双布鞋,是我连夜纳的,软和。”
桑宁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看,里面是几件打了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最底下压着一双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匀整。
原主的记忆里,林母的眼睛不大好,夜里做活总要用针在头皮上蹭蹭才能穿上线。
“娘,谢谢您。”桑宁的声音有些发哑。在桑府,主母虽教她持家之道,却从未给她亲手做过衣物。那份严厉背后的期许,与眼前这份直白的疼爱,是截然不同的温暖。
林父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猛地磕了磕烟袋,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塞到桑宁手里:“这个你拿着。”
是那块刻着“沈”字的玉佩。玉质普通,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正是凭它才确认了原主的身份。
“到了沈家,别让人欺负了去。”林父声音粗哑,“要是待不惯,就回来,咱家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桑宁攥紧玉佩,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奇异地让她安下心。她屈膝,对着林父林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桑府的礼——屈膝,颔首,双手交叠于腹前。
“爹,娘,养育之恩,林丫没齿难忘。此去无论境遇如何,我定会常来看你们。”她没有说“我会回来”,因为她知道,从被认回的那一刻起,原主就再也回不了这个家了。但她桑宁,会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