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前几日让人给你买的,试试合不合身。”苏婉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好意”,“茶会上穿这个,总比你身上这件体面。”
桑宁看着那条裙子,料子确实是她在桑府也少见的上等货,只是款式过于繁复,领口的珍珠沉甸甸的,一看就不适合活动。
更重要的是,这颜色、这设计,与她沉静的性子完全不符,倒像是……沈语然会喜欢的风格。
“多谢母亲费心。”桑宁没有立刻去碰裙子,反而看向苏婉,“只是我性子粗疏,怕不小心弄坏了这么贵重的衣服。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我听说茶会多是品茶论艺,穿得太张扬,怕是显得轻浮,反倒失了礼数。”
在桑府,参加贵妇间的聚会,衣着讲究“贵而不显,华而不艳”,过分堆砌反而会被耻笑没底蕴。苏婉选的这条裙子,看似是好意,实则更像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华丽衣裳却举止笨拙的乡下丫头。
苏婉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淡漠:“你倒懂得不少。”
“养父母常说,待人接物,得体比华贵更重要。”桑宁再次搬出林家,既显得有根有据,又堵住了苏婉可能的反驳。
苏婉沉默片刻,指尖在礼盒上轻轻敲了敲,最终合上盖子:“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随你吧。只是茶会那天,总得穿件像样的衣服。”
“我知道了,多谢母亲提醒。”桑宁起身道谢,“若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看书了。”
苏婉挥了挥手,没再说话。
走出起居室,桑宁才轻轻吁了口气。这短短几句话的交锋,比在林家村应对村霸还要耗费心神。苏婉的“好意”,裹着一层又一层的试探与算计,稍不留意就会落入圈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布褂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衣服的确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穿衣服的人。
下周末的茶会,她倒要去看看,这些所谓的豪门太太小姐们,究竟有多少“体面”。
回到房间,她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林母给她做的月白色粗布上衣,料子是普通的棉布,却浆洗得笔挺。她拿出针线篮,在袖口处细细绣上几簇兰草——这是她昨夜刚绣好的,针脚细密,色泽清雅。
桑宁对着镜子看了看,素净的衣裳配上低调的刺绣,虽不华贵,却自有一股温润的气度。
这才是属于她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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