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酸涩,桑宁垂下眼帘,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父亲。”
这声“谢谢”说得真诚,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客气。沈宏远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她没怎么动过的松鼠鳜鱼:“尝尝这个,你小时候……你母亲以前很喜欢做。”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口中的“小时候”,桑宁的记忆里一片空白;而“母亲”苏婉,显然并不愿提起这段被偷走的时光。
苏婉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沈语然立刻跟着起身:“妈,我跟你一起去。”
母女俩一前一后离开,餐厅里只剩下桑宁和沈宏远。
沈宏远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看着桑宁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歉意,还有一丝想要弥补却不知从何下手的无措。
“桑宁,”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是爸妈没照顾好你。以后……这个家就是你的家,不用拘谨。”
桑宁抬眸,撞进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那里面的愧疚太过真切,让她想起了林父看着她时的眼神——同样的真挚,只是一个带着亏欠,一个满是疼爱。
她忽然明白,无论在哪个时代,父亲对子女的感情,或许都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我明白。”她轻轻点头,“父亲也早些休息吧。”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餐厅。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沈宏远还坐在那里,背影在水晶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落寞,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着,红酒在杯壁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桑宁收回目光,一步步上楼。
她知道,沈宏远的愧疚或许是真的,但这份愧疚能否抵消十六年的缺席,能否改变苏婉和沈语然的态度,还是个未知数。
在这沈家,她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
回到房间,她从蓝布褂子里摸出林父给的那几百块钱,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的角落。
这些钱,她要留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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