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点点头,指尖划过合同条款,目光专注。她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地推敲,像在桑府核对采买清单时那般仔细。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收起了嘲讽,都盯着她的动作,连沈泽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半晌,桑宁指着其中一条,抬眸道:“这里有问题。”
众人凑近看去,只见那一条写着:“乙方(供应商)需保证每月供货量不低于x万米,甲方(沈氏)按季度结算货款。”
“这有什么问题?”采购副经理嗤笑道,“很常规的条款啊。”
“常规,却有疏漏。”桑宁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第一,未明确‘原材料价格波动在多少范围内,合同价不变’,给了对方随意调价的借口;第二,验收标准模糊,对方若以‘符合行业规范’为由提供劣质面料,我们难追责;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她顿了顿,指尖重重落在“按季度结算”几个字上:“季度结算意味着我们要提前预付三成定金,却没有约定‘若乙方违约,需双倍返还定金’。他们现在敢毁约,就是吃准了我们定金已付,且拿不出强硬的违约条款约束他们。”
这番话条理分明,直击要害,完全不像一个乡下丫头能说出来的。
采购经理脸色煞白,喃喃道:“当时只想着尽快敲定合作,没考虑这么细……”
沈宏远的眼睛却亮了起来:“那依你看,该怎么应对?”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桑宁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桑府嫡女的锐利,“他们钻合同的空子,我们就用合同的规矩反制。立刻发函告知对方:第一,按合同原价格供货,否则我们将以‘提供虚假成本信息’起诉;第二,要求改为‘分批验货,验收合格后付尾款’,定金从尾款中抵扣;第三,补充违约条款,限他们三日内答复,否则我们将另寻供应商,并追究其延误损失。”
她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沈泽推了推眼镜,看向桑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这方法可行。既没有撕破脸,又抓住了对方的软肋——他们若真跟赵氏有关,定是想逼我们让步,未必敢闹上法庭。”
沈宏远看着桑宁,眼神复杂而激动。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似乎藏着无穷的惊喜。他拍板道:“就按桑宁说的办!阿泽,你亲自跟进这件事!”
“是。”沈泽应道,起身时对桑宁微微颔首,带着一丝赞许。
桑宁将合同放回桌上,轻声道:“只是些粗浅见解,能帮上忙就好。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离开会议室,没有丝毫邀功的姿态。门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沈宏远的声音:“这个桑宁……真是我们沈家的福气!”
桑宁站在走廊里,轻轻吁了口气。刚才那番分析,不过是将桑府主母教的“采买防骗术”换了个说法。没想到,古代后宅的生存智慧,到了现代商场竟也能用得上。
她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或许,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真的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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