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前阵子学的,”苏婉略显局促地指了指绣架,“总绣不好,线还总打结。”
桑宁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牡丹用色要艳而不俗,您选的线太跳了。还有这平针绣,针距要匀,方向要一致,不然花瓣就没立体感了。”
她拿起绣花针,取了根浅粉色丝线,手腕轻转,针尖在布面上游走,转眼就补好了一朵歪斜的花瓣,针脚细密得像机器印上去的。
苏婉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这手艺……”
“养父母是绣娘,从小跟着学的。”桑宁放下针,语气自然。她没说的是,桑府主母曾请江南绣娘教她,那些繁复的技法,比这牡丹图难上百倍。
“真好。”苏婉看着那朵补好的牡丹,眼神柔和了许多,“语然从小学钢琴、学芭蕾,这些针线活,她碰都不碰。”
桑宁没接话。她知道苏婉这话里有对比,却听不出贬低,反而像在惋惜什么。
“你教我绣这朵吧。”苏婉忽然拿起绣花针,笨拙地模仿着桑宁刚才的姿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苏婉的手保养得宜,指甲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桑宁的手纤细,指尖却带着常年刺绣留下的薄茧。
一根丝线穿了三次才穿过针孔,苏婉有些懊恼,桑宁伸手帮她扶了扶线头:“慢慢来,手腕放松。”
苏婉的呼吸有些乱,目光落在桑宁专注的侧脸上。这张脸和她有几分像,尤其是眉眼,只是比她多了份沉静。她忽然想起十六年前在产房听到的婴儿啼哭,那声音微弱却执拗,像极了此刻眼前的人。
“宁儿……”苏婉下意识地叫出这个名字,又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是说……桑宁。”
桑宁抬眸,撞进她躲闪的目光里,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宁儿”,带着几分生疏的亲昵,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忽然明白,苏婉并非不爱,只是被十六年的错位时光蒙住了眼。而这阁楼里的旧物,这绣架前的片刻,或许就是解开蒙眼布的开始。
苏婉的针脚依旧歪歪扭扭,桑宁的耐心却格外好。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书房里只有丝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慢放的画。
母女间那道无形的墙,似乎在这一针一线的缠绕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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