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微微一眯，听出了话中的陷阱。

于氏接着说："不如去账房帮忙，轻松些。反正女子读那么多书也无用，认得家中账目才实在。"

"姐姐的珠算很好。"沈明礼突然开口，声音虽小，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于氏惊讶地看向沈明礼，沈宜宁则恼怒地瞪了弟弟一眼。沈明礼立刻低头吃饭，但眼睛偷偷瞄着姐姐的反应。

真是个有趣的弟弟，她心想，脸上却装作羞涩："珠算略知一二，不知能否帮上忙。记得父亲生前教过一些，若姨娘认为合适，女儿愿意学习。"

她故意提到死去的父亲，果然看到于氏的表情微微一僵。

饭后，于氏特意留下她单独谈话。

"清秋啊，"于氏温柔地说，眼神却锐利如刀，"你这病是不是有什么不同了？我总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

"回姨娘的话，女儿病中昏沉，常有怪梦，"她垂下眼睑，语气温顺地回答，"如今清醒些了，只是想着不能再让姨娘操心了。"

于氏轻轻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你今年也有十三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恰好李员外家的公子前日来拜访，看到你的画像，似乎很有意思。"

她心头一惊。相亲？才十三岁？这民国时期也太早了吧！

不等她回应，于氏继续道："李家在城南开了几家绸缎庄，家底殷实。若是能结这门亲事，对我们沈家也是好事。"

她强忍着惊讶，小心翻译着于氏的话：李家有钱，不仅能给一笔丰厚的彩礼补贴家用，娶我走还不用多少嫁妆，甚至能给沈家带来商业上的联姻好处。看来于氏是想尽快把她嫁出去，既能收入一笔，又能省去以后的养育之费啊。

"女儿年纪尚小，"她低声说，"而且刚病愈，怕是不能让夫家满意。"

于氏意味深长地说："清醒是好事，但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母亲病着，需要静养，别人打扰会更糟。再说了，早些定亲也是为你好。"

听出了威胁的意味，她惊讶于氏竟然如此直白地利用生母来控制她。她垂眸掩饰眼中的怒火，轻声说："女儿明白，不会让姨娘和娘亲忧心的。"

离开后，她在后院散步，理清思绪。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槐树下专注地看书，眉头紧锁。是沈明礼，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看到她走近，沈明礼立刻合上书本，想逃离却又犹豫着停下，一副欲又止的样子。

"躲什么呢？"她微笑着走近，"在读什么这么入迷？"

沈明礼警惕地看着她，眼中带着怀疑，仿佛在确认眼前的姐姐是否真的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数学。"他简短地回答，声音很轻，"学堂里教的太简单了。"

她在他身边蹲下，不急不缓地问："在做什么题目？遇到困难了？"

沈明礼犹豫了一下，迟疑地展示了手中的算术题："学堂里没教这个，我自己在看。你。。。你真的会做？"他的语气中带着不信任，但眼中却闪烁着希望。

她接过本子，认真看了看："这是借根术的应用，我看看。。。"她用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你看这里应该先取一个大概的数，然后一步步算得更准些，像这样推算。。。"

她一边解释，一边在草稿上写下算式。沈明礼起初只是礼貌性地听着，但很快，他的目光变得专注，眉头舒展，眼睛越睁越大，惊讶之情溢于表。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父亲生前也没教过我这个。"

"是父亲的一本旧书上看到的，"她随意地回答，递还给他笔记本，"算学挺有意思的，对吧？"

沈明礼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你真的是我姐姐吗？"

这个问题让她心头一震，但她只是轻笑了一下："当然是啦，不然呢？"

沈明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两人又交流了几句数学上的问题，气氛比最初缓和了许多。

最后，他站起身，准备回房间继续自己的学习。临走前，他回头小声说："你以前从不会主动和我说话，也不关心我在学什么。"他的眼中满是困惑，但似乎也有一丝微妙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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