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员外的事情发生后不到三天，沈清秋的"神算"名声就在北平上流圈子里传开了。据说李员外照着她的建议，选了东城水码头附近的铺子，恰好赶上一批南方来的丝绸商人，生意兴隆得很。

"清秋姐姐可真厉害，一算一个准！"沈宜宁表面上夸赞，眼中却闪烁着嫉妒的光芒。

于氏坐在上首，看着女儿被众人称赞，脸上笑容勉强："清秋只是运气好罢了，可别太张扬。"

沈清秋谦虚地低着头："姨娘教训得是。女儿不过是依照父亲留下的书籍学了一点皮毛。"

于氏放下茶盏，面露沉思之色，徐徐道："既然清秋对数字如此敏锐，不若明日起去账房学习一二。魏管事年岁已高，目力不济，正缺个人手帮衬。"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众人都知道，沈家账房里的账目繁杂，连老爷在世时都要花上半天功夫才能理清。让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去，不就是等着看笑话吗？

但于氏没想到，这正中沈清秋下怀。

"多谢姨娘栽培，女儿定当尽力而为。"沈清秋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沈清秋整理了一下衣裙，迈入了沈家账房的大门。

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息，几排高大的木柜整齐排列，柜子上堆满了账簿和文书。一位中年男子正埋头在桌案前，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魏叔。"沈清秋轻声唤道。

那男子抬起头，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男子，眼睛里透着精明，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他放下手中的算盘，起身行礼："大小姐。"

语气恭敬，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审视和轻蔑。

沈清秋不动声色地微笑："姨娘让我来账房学习，以后帮忙照看家中生意。"

魏叔嘴角微微抽动，看来是早有耳闻："是，二太太已经交代过了。只是这账房事务繁杂，恐怕不太适合小姐。"

"无妨，我慢慢学。"沈清秋不卑不亢地回应。

魏叔眯了眯眼，忽然拉开抽屉，取出一摞杂乱的账本，重重地放在桌上："那就先从这几本看起吧"

沈清秋扫了一眼，这摞账本明显是故意挑选的杂乱账目，纸张泛黄，有些地方还有墨渍，字迹潦草，一看就是为难人的。

她在心里轻笑，这种小把戏，在现代职场上她见多了。那些想要为难新来女主管的老员工，不也是这样吗？

"魏叔，还请您慢些讲，我还在初学，生怕有所遗漏。"她故作谦卑地请教。

魏叔似乎满意于她的"畏惧"，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起账房的规矩来，中间特意夹杂了许多专业术语。

"我们沈家的账目分为总账、流水账两大本。正数用黑墨记，负数用红墨标，月末结算时要用圈点法核对。每月初二、十六要过账一次，这可是老爷定下的规矩。"

沈清秋装作用心聆听，实则在暗中观察账本。这些简单的记账方式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小儿科。反而是那些账目中的小问题和疑点，正逐渐映入她的眼帘。

"魏叔好记性。"沈清秋赞叹道，然后指向一项条目，"只是这项支出为何与上月相差甚多？"

魏叔明显一愣，没想到她竟然能这么快找到问题点："这个。。。。。。这是因为季节不同，开支自然有别。"

沈清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但在袖中的小本上已经记下了这笔可疑的账目。随着她的深入阅读，更多的疑点被发现——丝绸铺子收入异常下降，几项大宗支出去向模糊不清。

魏叔见她安静地阅读，以为她被账目复杂性吓住了，便开始在算盘上表演起来，双手如飞，珠子发出一阵密集的撞击声："老爷在世时，连他都要请教我呢。"

沈清秋抬头，微微一笑："魏叔技艺精湛。"然后她假装无意地问道，"这笔款给了谁家？字迹有些模糊。"

"这是。。。。。。"魏叔的手指微微一顿，"是给玉源绸缎庄的。"

"哦？"沈清秋继续追问，"那庄主是谁？"

魏叔眼神闪烁："是姨太太的兄长。"

"原来如此。"沈清秋轻轻点头，又问，"这批货为何比市价高了三成？"

魏叔的额头渗出细汗："是。。。是二太太特批的。"

沈清秋心中已然明了，于氏这是在用沈家的钱养着自己的娘家人啊。这样的手段，在现代企业中也不少见，无非是利用职权输送利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