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乃皇城根本,出一次事便要有一次警醒。”
他想着近来事情颇多,当年皇弟出过一次的事,便不能重演。
他正要开口加一倍人手,翟仪凝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沈清山忽然闷闷地咳了一声。
“咳——”
咳声不大,恰好卡在乾元帝话头。
乾元帝一顿,侧头看沈清山。
翟仪凝嘴角的弧度,缓缓放了下去。
她轻声问道:“太傅这是怎么了?
可是刚刚廊下风大,着凉了不成?”
沈清山慢悠悠抚了抚胸口:“多谢娘娘关怀。
不碍事,路上吹了阵风,呛了一口。”
乾元帝道:“太傅这年纪了,天越发冷了,回头让陈公公挑个太医随您回府瞧瞧,莫要拖成大病。”
沈清山拱手道:“谢陛下体恤。”
乾元帝又转向元适:“元适,添人的事,朕看——”
沈清山的咳嗽声又响了两下。
“咳……咳咳……”
乾元帝的话再次停住了。
他再次看向沈清山。
沈清山连忙拱手:“老臣失仪,陛下恕罪。”
乾元帝道:“太傅可是风寒了?”
沈清山咳了两声,声音略带歉意:
“老毛病了。不瞒陛下,一到换季便如此,不碍事的。”
乾元帝道:“那便更要好好调养。”
他第三次想要开口对元适下令,余光瞥见沈清山似乎又要咳嗽。
幼时在东宫读书,每当他答错了功课、写错了字,太傅总会在案边轻轻咳嗽一声。
一声,两声,或三声,全看错的轻重。
今夜这咳嗽,来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巧得像是有意将他的话拦住似的。
乾元帝也跟着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添人的事,朕再想想从何处调人最稳妥。
眼下时辰不早了,德妃先回去歇息罢。
元适,你今夜值守之过,明日再论。”
翟仪凝指尖轻轻一蜷,很快便松开,福身道:“是,臣妾告退。”
元适也跟着退了出去。
殿门缓缓合拢,只剩下乾元帝和沈清山。
沈清山坐在灯下,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乾元帝低声问:“太傅,您刚刚是在提醒朕吗?”
沈清山目光平静:“陛下觉得是,那便是。陛下觉得不是,那便不是。”
乾元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太傅提醒的是。
这事,朕回头自会彻查。”
“太傅可要去瞧瞧县主那边的情况?
夜路难走,朕让人送您过去。”
沈清山却没有顺着这话起身:“彻查之事,还是要尽早动手为好。
陛下若信得过,眼下便有现成的人手。”
乾元帝问:“谁?”
沈清山道:“沈峤今夜恰好也在宫中。禁军伤病与毒蝎,她都亲眼见过。
若要查,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乾元帝:“……”
看着坐在灯下一脸慈祥和蔼的老人,有种被人算计了的熟悉感。
他慢慢往后靠进椅背里:“太傅,你那小孙女,怕不是应了沈峤的约,来治禁卫的吧?”
沈清山连连摆手,神色极为无辜:
“陛下这说的是哪里话。
老臣那孙女入宫,分明是皇后娘娘下了手谕,传她来的。”
乾元帝“哈”了一声,眼角抽了抽,皇后娘娘的手谕……
那沈峤装模作样说一句怕是深夜入宫不合规矩,元适那小子屁颠屁颠地就连夜去求他姑母了。
沈清山不做声了,一脸“我老了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的安然模样。
乾元帝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罢了。太傅都亲自指点了,朕还能说什么。”
他偏头朝殿外扬声道:“陈公公!”
陈公公应声推门进来:“陛下。”
乾元帝道:“去,把沈卿和那位小观音一并请过来。就说朕有话要问。”
陈公公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乾元帝半是无奈半是服气:“太傅这‘咳咳’两声,倒是把朕这一整夜都给咳明白了。”
沈清山拱手道:“老臣年迈,嗓子不好,让陛下见笑了。”
乾元帝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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