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紧不慢,“两盒好茶,市局刘峰送我的,让爸妈尝尝。
还有,把给伯母的礼物也一块拿进来。”
丁秋楠转身就往外跑。
丁母看着那杯没动的茶,心里一沉。
自家茶虽普通,可也不是谁都能喝上。
可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嫌弃。
这哪是喝茶,分明是打脸。
她越想越慌,生怕女儿配不上这人。
“小杨啊,你跟秋楠……怎么认识的?”
她试探着问,声音发颤。
“同事。”
杨蛰笑了笑,“她以前在机修厂,是我让李主任给调到轧钢厂的。”
话音一落,丁母呼吸一滞。
调人?还让李主任出面?
李主任是谁?轧钢厂的顶梁柱!
再听后面——市局一把手送礼,有车,有钱。
别说这车不是私家的,能开上车的人,背景深得吓人。
丁父在一旁听着,手心直冒汗。
这可不是简单来串门,这是来定生死的。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全家是升是灭。
丁秋楠拎着绸缎和茶叶回来。
“妈,这料子不错,”
杨蛰说着,眼睛都没抬,“给你做两件新衣裳。”
丁母接过来,指尖都在抖。
这哪是礼物,是命根子。
丁母手摸着绸缎,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嘴咧到耳根。
女人嘛,哪个不图个新鲜玩意儿。
“小杨这礼太重了。”
她一边说一边笑,脸上堆出褶子。
杨蛰摆摆手,眼皮都没抬。
茶杯刚递过来,丁秋楠立马倒上热水,茶叶一泡,热气腾腾。
他慢悠悠抿一口,盯着丁父和崔大可搬东西,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丁母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直冒汗。
这种派头,只有真有来头的人才敢这么坐。
崔大可边搬边唠叨,话里话外都在说杨蛰不懂规矩,让丁父干粗活像什么话。
语气听着客气,实则句句往丁父心里扎。
丁父眯眼一笑,扫了眼满车的货,心说:这哪是送礼,这是砸钱啊。
市面根本见不着这种好东西。
“哎哟,小崔说得对!”
“哎哟,小崔说得对!”
他拍大腿,“我这老骨头可受不住,你先来,我进屋瞅瞅。”
说完转身就走,把活全甩给崔大可。
崔大可愣住,以为丁父真恼了,可进门一看——
杨蛰正翘着二郎腿,腿上搭着本书,像自家客厅一样自在。
丁父进来,他连站都没站,只点点头,顺手让丁秋楠泡茶。
“这茶……”
丁父一闻,鼻尖一颤,这香,不是普通货。
再看那烟酒,全是稀罕物。
他立刻收了轻视的心,坐得更端正。
“伯父,来一根。”
杨蛰扔过一根华子,随手把剩下的往桌上一撂,像丢垃圾。
丁父手抖了一下,赶紧接住,又忙不迭掏出打火机,给杨蛰点烟。
这种烟,他穷得连影子都没见过。
“老头子,陪小杨说说话。”
丁母冲丁父使眼色,自己立马冲门口,盯住崔大可。
她指挥得比老板还狠:“这箱子抬进去!那边的搬两趟!”
崔大可脸都绿了,只能咧嘴笑,低头搬。
东西搬完,他擦了擦汗,走进屋。
一进门,就看见丁父笑呵呵地和杨蛰聊着天,丁秋楠整个人黏在杨蛰旁边,像块胶。
他胸口一闷,差点喘不上气。
“坐。”
杨蛰一指凳子,声音不高,但压得人发慌。
崔大可一个激灵,屁股自动挪过去,坐得笔直。
“崔师傅吧?”
杨蛰抬头看了他一眼,“听秋楠说,你是乡下来的,靠着给厂里送猪,混上了八级厨师?”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刘峰脑子进水了,算了,既然来了,就待着吧。”
崔大可手忙脚乱搬着箱子,心却在打鼓。
杨蛰一句话,像根针扎进心里。
他瞅了眼车上的物件,愣了神——那些玩意儿,连厂长刘峰都没见过。
有车,还有这阵仗?
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
他咬牙,不敢动怒,只能低头哈腰。
可丁秋楠那丫头……真舍不得。
心里头盘算着:杨蛰顶多是图个新鲜,自己还有机会。
“抽烟。”
杨蛰一指烟盒。
崔大可赶紧接过来,手指微微发抖。
心里骂了句脏话,又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