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和沈惊竹一前一后走进来,陈公公在门外将门轻轻掩上。
灯影里,乾元帝端坐在案后,看不出喜怒,可那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沈峤身上,让她心下一凛。
沈峤规矩拱手行礼:“微臣见过陛下。”
沈惊竹也盈盈一礼:“济平见过陛下。”
乾元帝开门见山:“沈峤,你可知罪?”
沈峤:“啊?”
她眨了眨眼,脑中飞快地转了一圈,硬是没想明白自己今夜哪一桩事犯了到御前的大忌讳。
可到底是个见惯了风浪的,当即便利利索索地往下一跪:
“臣不知!请陛下明示!”
乾元帝看她那么干脆利落的滑跪,生生被气笑了。
总不能直说“你这家伙又在算计朕。”
今夜这场局,他看破了也没法点破,毕竟太傅在中间搅和着。
乾元帝只能清了清嗓子,换了个由头:
“你大晚上的,滞留宫中,四处乱跑。该当何罪?”
沈峤心里“哦”了一声,面上一副诚恳模样:
“陛下容禀,微臣哪敢滞留宫中?
实在是济平县主头一回深夜入宫,皇后娘娘手谕传召,微臣不放心她独自行走宫道,这才一路护送过来。”
乾元帝淡淡道:“皇后娘娘的手谕上,写你沈峤的名字了?”
沈峤一顿:“……没写。”
乾元帝哼了一声:“无召入宫。朕今日才罚过你月俸,你便又不安生了?”
沈峤伏地请罪:“臣知错,臣下次不敢了。”
嘴里说得乖顺,心里却暗暗翻了个白眼:死老头,不就借用了一下么?至于这样小心眼地折腾我。
改明儿遇到事,还不是得指望我替你跑腿。
乾元帝目光一转,落在沈惊竹身上。
瞬间语气温和许多:“深夜急召你入宫,可累着了?来,赐座。”
陈公公忙又搬来一张锦墩,沈惊竹谢了恩,坐了下来。
她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沈峤,神色微妙。
乾元帝顺着她的目光瞥过去,不在意地笑了一声:
“你看他做甚?他皮厚得很,跪不出事来。”
沈惊竹干笑了一下:“陛下,是臣女求沈大人送一送臣女的。
深夜入宫,臣女着实有些怯场,这才央了他一道。”
乾元帝不紧不慢打断她:“太傅亲自送你入宫,你还怯场?”
他若有所指笑道:“朕可记得,你先前在殿上拒婚的时候,倒也没见半分怯场。”
沈惊竹:“……”
她干笑了两声,把嘴里剩下的话默默咽了回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峤:
你自求多福罢。
陛下这分明是心里憋着火没处撒,逮着你出气呢。
笑一下算了。
沈峤却一点不在意乾元帝没好脸色:
“陛下,臣有一件要事禀报。”
乾元帝看向她:“哦?说说看。”
沈峤道:“今夜臣出宫时,在宫道上也遇见了毒蝎。幸而巧遇了中郎将,元大人出手,臣才未曾受伤。
臣才从他口中得知,近来皇城中不知何故,频繁有禁卫被毒蝎蜇伤。”
“臣方才随县主去瞧过那些伤兵的病症,伤口溃烂发黑,毒素蔓延极快,绝非寻常虫豸所能致。
臣以为,此事定有蹊跷。
有人在暗中断禁军的手足,这是在松懈皇城防御。
今夜德妃娘娘受惊便是一个警讯。若再放任下去,只怕危及陛下安危。
臣斗胆,求陛下重视。”
乾元帝眉头缓缓皱起:“你倒大胆。”
沈惊竹适时起身,福了一礼:
“陛下,臣女亦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