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挥别苏砚后,步子没停,径直朝校场另一侧走去。
元适远远想追,被萧胤琰拦下。
沈峤绕过两道宫墙,脚步慢下来,总算甩掉了。
方才在校场东侧她远远望见一座偏僻小院,院墙低矮,与周围规整的宫室格格不入。
她之前打听了几句,得知那正是长须道人和他身边小童暂居之所。
沈峤整了整衣冠,迈步过去,扣了扣门环。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一个宫女探出头来。
沈峤出示令牌:“奉命清查皇城各处,此处也要查。”
宫女看过令牌,忙侧身让路:“大人请。
只是道医大人方才出门去了,不在院中。”
沈峤抬脚迈进门,目光扫了一圈院中布置,随口道:
“那便进去等着罢。
左右也要细细查验。”
她不经意地问,“道医身边那个小姑娘呢?
叫她过来,我正好有几句话要问问她。”
宫女福了一礼:“是,奴婢这就去唤。”
沈峤被引到前厅坐下。
厅中陈设简单,几件粗陶茶具,一张旧木桌,窗台上搁着一只小药钵,还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粉末。
她环顾四周,若有所思。
既然是入宫献药的医者,为何不住在太医院附近,方便走动照应?
反倒挑了这么个偏僻角落落脚,进出宫门都要颇费一番脚程。
若非怕人窥探,那就是有些东西,不愿叫旁人看见。
正想着,一团明黄的光影从院中飞进来,在她眼前悠悠转了个圈,落在窗台上。
蝴蝶翅膀上带着金粉似的颜色,在秋日阳光下微微闪烁。
沈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
“你在看什么?”
一道声音冷不丁在她耳边炸响。
沈峤微微一震,转头看去。
周妄就站在门边,不知何时进来的。
一身鹅黄袄裙,发髻也用宫里的样式重新梳过了,乍看之下,已和这皇城中寻常的小宫女没有什么分别,只耳上那对铃铛没有摘,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轻响。
沈峤定了定神,笑道:“哦,小姑娘,你这里有蝴蝶呢。”
蝴蝶从窗台上飞起,轻轻落在周妄肩上。
周妄侧头看了一眼:“它是我养的。”
沈峤:“哦哦。”
嘴上应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将那只蝴蝶连同周妄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周妄不耐烦这样你来我往的客气话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峤站起身来。
她比周妄高出不少,一个起身,官服上的暗纹在光线下微微流转,平白带出一股无形的压势。
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笑吟吟道:
“小丫头,你说话很不客气啊。
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妄抬眼看着沈峤,黑白分明的眼珠映着窗外的天光。
“什么身份,不都是人?”她问。
“我与任何人说话,都是这样。”
沈峤笑意不变:“小丫头,你连官服品阶都认不出来,在皇城里认不出人,是要挨板子的。”
周妄偏了偏头:“在你们这儿,不对人行礼,就要挨打吗?”
沈峤:“……”
这一下,她竟没接上来。
脑子里转过几套说辞,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显得有些道理搬空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