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竹在旁边的矮几上捣药:“我再加几味防着。
你说是蝶粉,但那蝴蝶毕竟养在那种人身边,万一有东西沾着,不是闹着玩的。”
沈峤趴在桶沿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按头、一个捣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嘀咕:“你们也太夸张了……我真就蹭到一点蝶粉而已。”
曲烟云一记清水扬过来,正好溅在她脸上:“夸张,什么时候没命了还夸张。”
沈峤“哎呀”一声偏头躲了躲,从桶里掬起一捧水,朝曲烟云泼了回去:
“曲姐姐,我看你也要泡一泡冷静冷静。”
曲烟云一水勺朝她脑袋上浇了一勺。
“还敢还手?”
沈惊竹在旁边被溅了一身水:“别闹,我做药膏呢。”
沈峤嘿嘿一笑,乖乖趴回去,热汤把她的面颊蒸得粉粉的,一缕湿发贴在脸侧,整个人难得显出几分老老实实的乖顺模样。
曲烟云见她终于消停了,重新挽起袖子,将她的头发拢到一侧,指尖蘸了皂角膏,替她慢慢揉洗着发尾。
水汽氤氲间,曲烟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说你,好不容易捞了份公差,就不能安分些,非得冲在前头。”
“上回挨板子,这回伤脖子,下回是什么?”
沈峤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那不是赶巧了么……”
曲烟云没了下文。
沈峤透过水汽偏头看她,那张脸在雾气里有些模糊。
她太知道曲烟云了。
这个人一直记着仇,可两人记着的方式不一样。
曲烟云从不急着拼个你死我活。
她把那份恨沉进心底,像一坛封了口埋进土里的酒,等着一天能揭开来醉死人。
她常说一句话:活下去比什么都紧要。
不是苟且偷生,是香火延续。
她们若死了,便再无人记得那些冤屈。
活着,才记得。
沈峤的声音被热气蒸得有些软:
“曲姐姐,你放心。我会拿回来的。”
曲烟云动作一顿。
沈峤仰头看她:“清名也好,位置也罢,我全都拿回来。一个也不会少。”
曲烟云看了她片刻,抄起水勺,满满一勺水从沈峤头顶直直浇下来,糊了她一脸。
沈峤呛了一口,狼狈地抹了把脸,就听曲烟云没好气道:“说大话前,先别总是一身伤地回来见我。”
沈峤干笑两声,咂了咂嘴,一股药味泛上来,“啊……惊竹,你加的什么药?好苦。”
沈惊竹头也没抬:“好东西。”
沈峤苦着脸呸呸好几声。
门外传来小侍女的叩门声:“掌柜的,苏大人来了。”
沈峤闻一下坐起身来,他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去他那儿碰头么?
曲烟云微微挑起眉:“你叫的?”
沈峤:“嗯……约了事要当面说。”
说着开始收拾起来。
曲烟云的目光从她领口滑下去:“不束了?”
沈峤动作微微一顿,往常在外行走,官袍底下总要裹得严严实实。
便是回了花好月圆,也没松懈。
方才想也没想便捞了衣服往身上套。
沈峤状作潇洒道:“嗯,见他没事。”
曲烟云轻轻“哦”了一声:“没事?”
沈峤头皮微微发紧,立刻找补:“不是,我是说……那个……时间急。”
沈惊竹:“急么?”
沈峤:“……”
她嘿嘿笑了一声。
笑一下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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