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
年的冬天,四九城冷得格外刺骨。
夜深时分,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像刀子似的刮过光秃秃的胡同墙,
连街面上的狗吠声都稀稀拉拉,只剩下寒风呜咽着在巷子里打转。
城内一处朱漆大门的大宅不远处,有条窄得能容两人并行的小巷。
巷子深处的雪地里,蜷缩着一个身穿单薄棉服的少年。
少年身形瘦弱,坐在雪地里,几乎要被半尺厚的积雪埋住,
原本清俊的眉眼,此刻却沾满了雪沫和污泥,额角破了个狰狞的口子,
暗红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凝结成冰碴,又滴落在雪地上,染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若不是那胸口偶尔几不可闻的起伏,还在顽强地证明他没彻底断气,
怕不是此刻的他,早已和巷子里那些冻硬的枯草一般,成了毫无生机的物件。
巷口的积雪被风吹得打了个旋,落在少年的棉服上。
看着这越来越暗的天色,还有那丝毫没有减弱的寒风,
若是再没人发现、没人搭救,这少年怕是撑不过今夜,
就象这乱世里无数枉死的人一样,会被活活冻死在这小巷的雪地里,
等明天天亮,或许会被巡逻的兵丁或是收尸的人,像拖柴禾似的拖走,随便扔到城外的乱葬岗,从此再无踪迹。
就在少年的身体渐渐被寒气浸透,连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都快要消失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声,划破了寒夜的寂静,
“平安!平安!你在哪儿啊?”
“平安!听到应声啊!”
可此刻的少年早已陷入昏迷,意识像沉在冰冷的水里,任凭那些熟悉的呼唤一遍遍传来,也没办法睁开眼回应,只能任由身体在雪地里一点点变冷。
不过这呼声没停多久,随着几道煤油灯在巷子里扫过,终于有人朝着这边跑来,伴随着一声带着狂喜的大喊:
“何师傅!找到了!平安在这儿!”
“大清,快过来!”
名为何大清的汉子一听这话,立刻扔下煤油灯,慌不择路地往巷子里冲,粗糙的布鞋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等看清雪地里蜷缩的少年,还有那额角凝固的血迹时,他的眼框瞬间红了,脚步都变得跟跄,连忙奔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抱进怀里。
指尖触到少年冰冷的棉服,还有那几乎没了温度的脸颊时,何大清再也忍不住,眼泪
“啪嗒啪嗒”
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少年的棉服上,很快就结了层薄霜:
“平安,是师傅害了你啊!都怪我,今天不该让你单独来这边送菜的,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
听到何大清带着哭腔的话,周围几个一同来寻人的汉子脸上也露出悲切的神色,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这世道,真是不让人活啊!连个半大孩子都下的去手!”
“小点声!”
旁边有人立刻拉了他一把,眼神紧张地往巷口那座大宅的方向瞟了瞟,压低声音道,
“旁边就是那个狗汉奸的宅子,万一被他们的人听到了,咱们今晚谁都别想活!”
“哎。。。。。。”
那汉子也知道厉害,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众人都皱着眉头围上前,目光落在何大清怀里的少年身上,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痛惜,
这么小的孩子,还没尝过生活的甜,连媳妇都没娶,就要这么没了,实在让人心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何大清怀里的少年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象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听到这声咳嗽,正紧紧搂着少年的大清猛地一顿,眼泪都忘了擦,
先是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随即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激动得发抖,声音都带着颤音:
“平安!平安你还活着了!你还活着!”
他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少年,生怕自己动作重了再伤着他,眼底的狂喜象要溢出来,
刚才那声咳嗽,对他来说,比任何仙乐都让人振奋。
此刻围在何大清身边的几人也瞬间反应过来,刚才的沉重与悲切被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急切。
离何大清最近的汉子率先跨步上前,伸手想帮着扶一把少年,声音都带着几分急促:
“快快快,大清!别愣着了,赶紧带孩子去找大夫!再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旁边另一个汉子也赶紧附和,一边往巷口张望,一边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