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好一会儿,赵平安估摸着何大清应该已经到离开了,这才从柜子里翻出件半旧的棉袄穿上。
棉袄的棉花有些板结,领口也磨得发亮,但好歹能挡风。
至于他之前穿的那件,找了一圈都没见着,想来是师娘见衣服上沾满了血,直接拆洗了,
毕竟之前那件早就被血浸透,就算是找到也没法再穿。
裹紧棉袄,赵平安把领口往上提了提,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
刚穿过东跨院的月亮门,走到中院和跨院交界的地方,就看见一道微胖的身影坐在贾家门口的小马扎上。
那人手里捏着针线,正借着天边最后一点昏黄的亮光,缝补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褂子,正是贾老蔫的媳妇、贾东旭的娘,贾张氏。
这会儿贾老蔫还在世,家里有男人挣钱撑着,贾张氏虽说本性里带着些馋懒和算计,爱占点小便宜,见不得别人家比自己好,
但还没到后世彻底摆烂好吃懒做、撒泼耍赖的地步,
不过那股子自私刻薄的苗头,已经能看出些端倪了。
赵平安的身影刚出现在中院,贾张氏就抬起了头,
她本就是个爱盯着院里动静的,稍有风吹草动都能察觉。
当看到赵平安时,她脸上先是一愣,手里的针线都停了,身体还不由自主地轻轻抖了一下,象是没料到赵平安还活着的样子,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赵平安,你没死啊!”
这话一出口,赵平安的嘴角瞬间一抽,刚还带着点寒意的脸上,瞬间掠过一抹厉色。
他心里暗骂一句,
这贾张氏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看到赵平安眼底的冷意,贾张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尴尬,手里的针线也捏得紧了些,连忙改口,语气生硬地补救:
“我。。。。。。我是说,你没事吧?”
虽说贾张氏心里并不怕赵平安这么个半大孩子,毕竟自己怎么说都是长辈,但她也清楚,刚才那句
“你没死啊”
确实太不妥当,听着就象存心咒人似的。
这要是传出去,院里邻居该说她心术不正,连个受伤的孩子都咒,名声可就不好听了,往后想跟人处关系、占小便宜都难。
听到贾张氏生硬的补救,赵平安脸上的厉色没消,只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还死不了!劳你惦记了。”
这话听着带刺,贾张氏却不敢反驳,只能装作没听出不对劲的样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故意挤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昨天听你师傅说,你被那些汉奸打得头破血流,抬回来的时候都快没气了,可真吓人。婶子昨天晚上还念叨呢,差点以为。。。。。。”
话说到这儿,她自己也意识到这话又要往
“咒人”
的方向偏,赶紧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手里的针线在布上胡乱戳了两下,没再往下说。
听到贾张氏那阴阳怪气的话,赵平安嘴角飞快地掠过一丝冷笑,
这贾张氏怕是巴不得自己真死在汉奸手里,省得在院里
“碍眼”。
对于贾张氏的德性,赵平安再清楚不过,但他可没这么多功夫和贾张氏掰扯,
肚子里的饥饿感一阵紧过一阵,得赶紧先弄点吃的,
随即,就见赵平安眼神冷了冷,慢悠悠地开口:
“你放心,我要是真有那一天,肯定记得拉上贾东旭一起作伴,省得他在院里没人跟他玩。”
这话一出,贾张氏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针线
“啪嗒”
掉在地上,
她最宝贝的就是儿子贾东旭,赵平安这话简直是戳她的心窝子!
她下意识就想跳起来骂人,可抬头看到赵平安脸上那副
“你敢试试”
的冷硬神情,到嘴边的脏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赵平安这孩子看着老实,真逼急了敢跟人拼命,犯不着为了几句话跟他硬碰硬。
没骂出口的话只能憋在心里,贾张氏暗自嘀咕:
真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说话这么歹毒,一点教养都没有!
赵平安见她被怼得说不出话,也没再耽搁,转身就朝着何大清家的正房走去。
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两下,等屋里传来师娘回应,才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