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李怀德这副既狂喜又焦灼、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模样,
赵平安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也愈发爽朗,抬手拍了拍身侧的布包,缓缓说道:
“老李,瞧你这紧张的样子。行了,既然都是为了打鬼子的自家人,谈钱就太见外了。这批物资,你看着给就行,哪怕就一块大洋,我也不嫌少,要是队伍实在困难,分文不给也无妨。”
李怀德闻,先是一愣,
那双因常年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眼睛骤然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人竟会这般爽快。
要知道,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盘尼西林、磺胺粉这类西药,比金子还要金贵,
寻常时候,就算是拿十倍的大洋,也未必能买到一瓶。
可赵平安倒好,面对这批能救无数性命的珍贵物资,
非但没有趁机狮子大开口,反倒给了队伍这般大的馀地,
一块大洋不嫌少,分文不给也无妨。
惊愕过后,一股滚烫的动容瞬间涌上心头,烫得他眼框都微微发红。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
心里头那点残存的疑虑,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感激与敬佩。
半晌过去,他才从这巨大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随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抢步上前,一双布满厚茧的大手紧紧攥住了赵平安的手,
他喉结剧烈滚动着,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沉甸甸的郑重:
“兄弟!这份情,我们第三交通队记下了!你放心,队伍眼下是困难,但绝不会让你吃亏!就算砸锅卖铁,变卖队里那点家当,也得凑出一笔象样的钱给你!”
赵平安见李怀德这副较真到近乎执拗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赶紧抬手拍了拍他紧绷的骼膊,语气轻松地打断他的话:
“我刚才说的是真的,老李!只要能让这批药顺顺利利送到前线,救回更多同志的命,能让小鬼子吃瘪、难受,钱算什么!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听到赵平安的话,李怀德脸上也不禁闪过一抹敬佩,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商贩,只觉得对方身上那股子坦荡与豪气,比战场上的许多铁血汉子还要耀眼几分,
“谢谢,谢谢!我李怀德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把这批物资,一分不少地送到前线最需要的同志手里!”
声音落下,李怀德收回手,郑重地挺直了脊背,朝着赵平安恭躬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
他腰弯得极沉,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嘴里还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
“我李怀德,替前线那些受伤、等着救命药的同志,谢谢你!”
见到李怀德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赵平安脸上也是一愣,
随即瞬间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骼膊,将人搀了起来,
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行了,老李,都是为了打鬼子的自己人,这么客气干什么!折煞我了!”
说罢,不等李怀德再开口感慨什么,
赵平安便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眉头微蹙着问道:
“这批物资的数量可不算少,你们准备怎么接收?”
听到赵平安说起正事,李怀德脸上的动容与激动也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