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大汉急匆匆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巷子口，额角还挂着一层薄汗，手里则多了个沉甸甸的粗布小包。

他几步冲到赵平安身前，没好气地将布包朝着赵平安脚下一扔，

布包落在青石板上发出

“哐当”

的闷响，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小黄鱼不太够，只有五根，剩下的用大洋给你抵！你自己数数，别说我诓你！”

听到大汉的话，赵平安也不恼，先弯腰放下手里装着药品样品的布包，

再捡起脚下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慢条斯理地打开。

他当着大汉的面，将里面的小黄鱼和大洋一股脑摊开，

指尖拨弄着那些黄澄澄的金条和带着亮光的银元，边数还边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啧啧，十块小黄鱼都凑不出来，你们这津门黑市的名头，怕也不过如此嘛！”

这话一出，大汉的脸色瞬间铁青，腮帮子鼓了又鼓，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

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张口就想反驳。

但看着赵平安那副慢条斯理、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的神情，

他终究还是咬着后槽牙，强行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怒火，

眼神象淬了冰似的，直勾勾地盯着赵平安数钱的动作，恨不能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又过了一会儿，赵平安才慢悠悠地数完布袋中的钱，将小黄鱼和大洋仔仔细细地归拢回布包，系紧袋口，贴身揣进怀里。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对面脸色阴沉的大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五块小黄鱼，一百六十五块大洋，按理说还差三块大洋的零头，我这人好说话，就不计较了。钱货两讫，东西你拿走吧！”

说着，赵平安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装着药品样品的布包，递到了对面大汉的面前。

大汉见状，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满脸的不耐却也没再多说废话，小心翼翼地接过赵平安递来的布包。

他指尖捏着布包边缘，动作比刚才沉稳了不少，当即就打开布包仔细检查，指尖拨过里面的药瓶、小巧的便携止血钳，

反复确认药品品相完好、器械无缺，这才松了口气，对着赵平安微微点头，沉声问道：

“阁下剩下的货，大概什么时候能运到津门？东家要是问起，我也好给东家一个准话。”

听到大汉的问题，赵平安神色淡然，没有半分迟疑地开口：

“说不准，大概还得三四天。你先把样品拿回去给你东家过目，要是他觉得货没问题，就尽快商量好价格，明天给我个答复。我要是觉得价格合适，咱们再慢慢敲定后续交货的细节。”

大汉闻，也没再多追问其他，只又补了一句：

“明天碰面，还在这里？”

赵平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地说道：

“明天我还会来，我手里还剩几瓶零散药品，先卖完凑点辛苦钱，等处理完了再说正事。”

这话一出，大汉的脸色瞬间一僵，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事。

他盯着赵平安看了半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眼前这人，

几瓶零散药品能值几个钱？

撑死了也就几块小黄鱼的进项，比起和自己东家这笔动辄数百块小黄鱼的大买卖，简直不值一提。

可这人倒好，对天大的生意不上心，反倒揪着几块小黄鱼的零散生意纠结，非要守着摊位卖完才肯谈正事。

大汉心里暗自腹诽，实在分不清赵平安是真的分不清轻重，还是天生就这般锱铢必较、小家子气，连这点蝇头小利都不肯放过。

见到大汉那副错愕又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赵平安心如明镜，

无非是觉得自己盯着几瓶药的小钱不放，格局太小，分不清轻重。

可他压根没心思给大汉解释半分，只故作沧桑地摇了摇头，略带感慨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