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好一会儿,等赵平安洗漱干净回到堂屋时,八仙桌上已然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雪白暄软的白面馒头码在竹篮里,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一盘清炒白菜卧着些许肉丝,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旁边还温着一碗浓稠的小米粥,氤氲的热气裹着清甜,漫满了整个堂屋。
这般待遇,比他先前在何家时还要好上许多。
虽说秦东昌每个月挣得不少,且秦家就夫妻二人,情况比何家要宽松点,
但赵平安怎会不清楚眼下的时局?
战乱年间,白面和肉都是稀罕物,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吃。
肯定是自己来了,师伯师娘怕委屈了他,特意提高了伙食档次,
平日里他们恐怕也就啃些混合面窝头,就着咸菜度日。
想到这里,一股暖意夹杂着动容涌上心头,赵平安鼻尖微酸,默默将这份情谊记在了心底。
不过还不等他再多感慨,坐在正位上的秦东昌便放下手里的筷子,笑着朝他招手:
“平安,愣着干什么?赶紧坐下吃饭!饭菜再不吃就凉了。”
听到秦东昌的声音,赵平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声。
柳素珍坐在一旁,眼神温柔又带着催促,抬手示意他快坐。
赵平安在秦东昌对面的位置坐下,接过柳素珍递来的白面馒头,咬下一大口,
暄软的面香在口中散开,搭配着咸香的白菜肉丝,格外踏实。
他吃得又香又快,狼吞虎咽却不显粗鄙,显然是真的饿了,也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见到赵平安这般好胃口,秦东昌和柳素珍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柳素珍还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肉丝,柔声叮嘱:
“平安,慢点吃,别噎着,不够还有。”
就在赵平安点头应下时,秦东昌放下筷子,开口说道:
“对了,平安,给你师傅大清的信,我昨天晚上就写好了,待会咱们先去邮局寄出去,寄完了再去饭庄不迟。你有没有什么想给你师傅、师娘说的?趁着信还没封,待会我给你加之两句。”
听到这话,赵平安当即放下手里的馒头和筷子,坐直了身子,对着秦东昌躬敬地回道:
“师伯,我没什么特别要说的,您就帮我给师傅师娘报个平安就行,让他们别惦记我,我在您这儿一切都好。”
秦东昌闻,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信纸晃了晃:
“那就不用额外加了,我信上都替你写了,说你平安到了津门,性子也稳,让他们放心。等回头吃完饭,我们直接去邮局寄了。”
得知师伯早已把自己的平安事宜写进信里,考虑得这般周全,赵平安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神情,
连声道谢后,又在柳素珍的催促下,拿起筷子重新大口吃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等三人放下碗筷,柳素珍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碟,赵平安刚要起身帮忙,就被秦东昌直接拉住了,
随后就见秦东昌对着李素珍嘱咐了一句
“我们先去邮局寄信,再去饭庄,中午就在店里对付一口”,
说罢,便拿起放在门后的包,带着赵平安朝着院外走。
柳素珍端着碗碟追到院门口,脚步顿住,目光落在赵平安身上,语气满是温柔的叮嘱:
“平安,到了饭庄记得多听你师伯的话,不懂的就问,别莽撞,也别跟人起争执。”
赵平安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柳素珍恭躬敬敬地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又诚恳:
“师娘,您放心吧!我都记着了,一定好好跟着师伯学,不给您和师伯添麻烦。”
看到赵平安答得利落又懂事,眼底满是沉稳,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毛躁,
柳素珍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欣慰又慈爱的神色,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在外头照顾好自己,中午记得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