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柳素珍端着个粗瓷大盘从厨房走出来,
刚进堂屋,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便先一步漫了满屋。
油亮的烧鸡卧在盘中,金黄的鸡皮绷得紧实,泛着诱人的琥珀光泽,勾得人食指大动。
秦东昌早等不及了,伸手就掰了个肥嫩的鸡腿,径直递到赵平安碗里:
“平安,多吃点,今天头天上班累坏了,补补劲。”
随后又把剩下的一个鸡腿给柳素珍夹了,
自己则捏起一块鸡架,掰了块啃起来,嘴里还咂摸着念叨:
“这王掌柜这回倒是真舍得,个头不小。”
柳素珍白了他一眼,手里的筷子却没停,又往赵平安碗里夹了块带皮的鸡肉,柔声叮嘱:
“平安快吃,别客气。今天头天去饭庄,定是忙得脚不沾地,往后做事也别太较真拼劲,凡事有你师伯在前面顶着呢,不用自己扛着。”
赵平安捧着温热的粗瓷碗,看着眼前叔婶二人一递一夹的模样,听着耳边温温软软的叮嘱,心里暖烘烘的,鼻尖也微微发暖。
他连连点头应着,扒了口软糯的米粥,就着喷香的烧鸡,吃得格外香甜。
堂屋里的煤油灯昏黄又柔和,将三人的身影轻轻映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着身形微动轻轻晃着。
碗筷相碰的轻响、偶尔的几句闲聊,混着烧鸡的香气,在这小宅院里绕着。
外头是乱世的兵荒马乱,是小鬼子巡逻的脚步声,
可这方寸堂屋间,却漾着几分难得的安稳与暖意,成了这纷乱年月里,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又是好一会儿过去,这顿满是烟火气的晚饭才算彻底结束。
几人坐在堂屋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柳素珍连桌上的碗筷都没赵平安沾手,便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东厢房‘赶’:
“快回屋歇着去,今天干活肯定累着了,别在这耗着了。”
赵平安有心搭手收拾碗筷,尽些晚辈的本分,
但见师娘一脸坚决、不容推辞的态度,无奈只能是应下,乖乖往厢房走。
回到屋里过了没片刻,柳素珍就拎着一把铜壶走进了东厢房,
壶身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语气里满是贴心的温软:
“平安,泡个脚再睡,水不用急着倒,明天早上再收拾就行!”
说罢,不等赵平安开口客气道谢,柳素珍便放下铜壶,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走到门外还顺手替他把房门轻轻带上,生怕扰了他休息。
看着桌案上那把还温着的铜壶,赵平安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暖融融的浅笑,心里熨帖得厉害。
虽说他夜里还有要紧事要办,泡了脚待会儿出门也是白洗,
可他终究不愿姑负师娘这番实打实的好意。
此刻夜色尚早,距离深夜还有一两个时辰,再加之师伯和师娘还在堂屋没歇息,
他自然不敢贸然行动,只能耐着性子等。
他慢悠悠地倒了热水,把脚泡在温热的水里,舒缓着一天的疲惫。
等舒舒服服地泡完脚、擦干净,刚把铜壶归置好,屋外就传来了堂屋房门轻扣的声响,
师伯和师娘也回房歇息了。
见状,赵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利落,不再迟疑,迅速擦好脚,往床上一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