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安心里比谁都明白,若是自己硬撑着说半点怒气都没有,师娘反倒更不放心。
索性坦诚承认心中确实不甘,却也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有分寸、懂进退,绝不会冲动闯祸。
柳素珍仔细听着他这番话,再看他神色平静、眼神清明坦荡,没有半分压抑暴躁或是暗藏戾气的模样,
悬了大半天的心这才彻底落回实处,忍不住长长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见她满脸欣慰地拍了拍赵平安的骼膊,语气温柔又恳切地说道:
“平安,你能这么想,师娘就放心了。钱没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人。只要人在,钱早晚都能挣回来。再说,钱再多,又有什么用,一辈子不就是吃穿那些事情吗,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能安稳熬过这乱世就好。”
听到柳素珍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赵平安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难以说的愧疚。
秦东昌夫妇待他如自己孩子一般,悉心照料、百般护佑。
可他却早已打定主意要悄然离开,非但不能报恩,反倒还要让他们这般为自己牵肠挂肚、忧心忡忡,
心中多少是有些过意不去,又满是亏欠。
不过愧疚归愧疚,赵平安心中的决定早已坚如磐石,一旦做出,便不可能再动摇。
毕竟,相比于对师伯师娘的这份愧疚,他更接受不了的是,
自己明明已经来到这个乱世,又有着这般逆天的底气与能力,
却只躲在一方小院里苟且度日,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同胞受难,心安理得地接受庇护,等待着解放之日来到。
所以他只能强压着心头的酸涩与不舍,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坚定地轻声保证:
“师娘,您放心,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不会拿自己去冒险的。”
看着赵平安眼神坚定、神色安稳,丝毫不象故意装出来宽慰她的样子,
柳素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笑着拍了拍赵平安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
“师娘就知道你这孩子是稳重的,不会一时糊涂做傻事。”
说罢,不等赵平安回复,便又笑着说道:
“行了,那师娘就不在这里打扰你做饭了,我去照看你师伯,看看他身子好些没。”
赵平安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温顺:
“好的,您去吧,饭好了我叫你们。”
柳素珍闻,也没再多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转身便朝着厨房门外走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等到柳素珍的身影彻底走出厨房,赵平安握着菜刀的手才微微一顿,力道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他抬眸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五味杂陈,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翻涌不止。
师伯师娘待他这般好,处处为他着想,怕他受委屈,怕他一时冲动闯祸,怕他有半点闪失。。。。。。
这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关心,象一束暖光,照在他心底,让他越发不舍,也越发坚定了要尽快离开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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