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熙攘的人流,赵平安带着扮成聋哑人的魏和尚,微微低着头,顺着进城的人潮缓缓往前挪动脚步。
城门口的鬼子兵面色凶悍,目光如鹰隼般来回扫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杀气腾腾。
那些挎着长枪的伪军更是狐假虎威,挨个拦路盘查身份、翻检路人行囊,态度蛮横无比。
很快便轮到了他们二人,赵平安适时摆出一副老实本分、唯唯诺诺的神情,恭躬敬敬掏出两张良民证,递到值守伪军面前,语气格外小心:
“军爷,这是我们兄弟俩的良民证,您过目。”
那伪军满脸倨傲傲慢,随手接过良民证,装模作样地翻来复去仔细端详,
一边看证,一边拿眼角不住上下打量赵平安和一旁的魏和尚,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挑剔。
赵平安装作胆小怕事、老实巴交的模样,脸上挂着讨好谦卑的笑容,乖乖任由对方打量,半点不露慌张。
一旁的魏和尚始终垂着脑袋,眼神木纳呆滞,泥塑一般站在原地,一不发,
神情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不露破绽。
伪军端详半晌,没从证件和二人神情上看出任何异常,合上良民证,随口盘问起来:
“城里的住户,怎么一大早才从城外进来?”
赵平安闻不敢有半分迟疑,张口就答:
“回军爷,昨儿去乡下亲戚家办事,耽搁了点时间,天色太晚,夜里城门关了进不来,只好在城外凑合一宿,这不趁着大清早开城门,赶紧进城回家。”
伪军听赵平安一口地道的本地口音,挑不出半点毛病,微微点了点头,
却依旧不肯轻易放行,忽然伸手指着魏和尚,故意叼难开口:
“你这人仰着头干嘛?拿什么眼神瞅我?”
见伪军忽然指着自己发难,魏和尚立刻配合着张了张嘴,只会阿巴阿巴地比划,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副天生聋哑、说不清道不明的模样。
伪军见状眉头骤然一皱,瞬间摆出一副存心找茬、有意叼难的架势,眼看就要借机生事找麻烦。
赵平安哪会看不出这伪军的小心思,心知对方就是想借机讹点好处,
连忙上前一步,满脸陪着小心,连忙拱手赔笑解释:
“军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大哥天生脑子不太灵光,又是个聋哑人,不懂礼数,绝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说话的同时,他不动声色将一块大洋悄悄塞到伪军掌心,
动作隐秘自然,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伪军指尖一触到冰凉沉甸的银元,心里立马了然,
脸上紧绷的叼难之色瞬间化开,换上一副贪婪又故作大度的神情,摆了摆手不耐烦道:
“原来是个痴傻聋哑人,那就算了,别在这挡道,赶紧进城去吧!”
赵平安悬着的心顿时猛然一松,连忙躬身赔笑:
“多谢军爷宽宏大量,劳您费心,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他轻轻拉着魏和尚的骼膊,低着头顺着人流快步走进城门。
穿过幽深阴冷的城门洞,真正踏入四九城城内的那一刻,一股市井烟火与乱世压抑交织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青砖灰瓦的屋舍鳞次栉比、连片排布,街边零星摆着各类小摊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