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寻常人,此刻或许会恼羞成怒、面色通红、尴尬窘迫,或是心生怨怼、面露戾气,
可贾老蔫心性远非常人可比,隐忍功夫更是一流。
他心中纵然积压着满腔憋屈、羞恼与阴郁戾气,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可脸上却遮掩得滴水不漏,没有半分失态的痕迹,
他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暗流,依旧维持着平日里憨厚老实、质朴平和的模样,
甚至主动挤出一抹熟络的浅笑,朝着水池边埋头忙活的一众邻里,主动开口打招呼,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半点异样:
“忙着呐!”
这一声平淡的招呼落下,水池边一众街坊脸上纷纷闪过一抹微妙的尴尬之色。
虽说私下里人人厌烦贾张氏的蛮横无赖,鄙夷贾家的所作所为,对这户常年搅乱院里安宁的人家积怨已久。
可背地里议论吐槽是一回事,当面直面贾老蔫又是另一回事。
大家都是同住一院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
即便心中万般不屑,也没人愿意当众撕破脸面,落得彼此难堪,更不想无端得罪人,埋下日后邻里结怨的隐患。
短暂的迟疑过后,水池边的大爷大妈、邻里街坊纷纷抬起头,配合着搭话回应,语气平和克制,维持着表面的邻里情分。
“老蔫,起了呀!”
“这是收拾妥当,准备上工去了吧?”
听见众人温和的回应,贾老蔫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恩,马上就到上工时间了,再不走就要迟到扣钱了!”
简单一句家常话语,平淡无奇,仿佛昨日那场轰动全院、断腿哀嚎的闹剧,从未发生在他身上一般。
没等众人接话寒喧、多说半句,贾老蔫便主动摆了摆手,利落收尾:
“你们先忙着,我先走了!”
众人闻,纷纷点头应声,没有再多语。
贾老蔫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步履沉稳地朝着院门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不见半分狼狈落魄,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直到贾老蔫的身影彻底远离院落,彻底听不到院内动静的那一刻,水池边紧绷压抑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刚才压抑的议论声再次此起彼伏、轰然响起,众人纷纷放下顾忌,压低声音畅快交谈。
“你们看老蔫这状态,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还能这么沉得住气!”
“说实话,以前我一直觉得贾老蔫是个老实巴交、闷不吭声的本分人,看着懦弱寡、极好拿捏,现在才算真看明白,是我看走眼了。出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家事,他居然半点不露声色,这份隐忍,真不是一般人啊!”
“你们也别瞎琢磨了,就算他心里藏着再多火气、再多怨气,也不会跟咱们街坊撒。事从头到尾都是贾张氏自作自受,理亏的是他们贾家,他就算憋屈,也只能自己憋着,翻不起什么风浪!”
耳边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感慨,始终立在一旁沉默观望的赵平安,漆黑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深重的凝重,心底的警剔与戒备瞬间拉满。
昨夜隔着院墙,他从贾老蔫与贾张氏的争吵对峙之中,便已然察觉,贾老蔫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憨厚懦弱、老实可欺,
此人内心藏事、心思深沉,绝非寻常庸人。
只是彼时终究隔着距离,没有直观真切的感受,心中尚且留存几分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