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黑市多年,他见过太多骤然得见横财便忘乎所以、举止轻浮的底层之人,一点点利益便足以让人得意忘形、贪得无厌、纠缠不休。
可贾老蔫截然不同,惊喜却不张狂、得利却不贪婪、处事干脆绝不拖沓,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纠缠,也没有半分得寸进尺的贪心。
这般沉稳通透、心性极佳、行事利落的交易者,在散户之中极为少见,最是让人省心,也值得稍加结交、留几分情面。
想到这里,吕爷素来冷峻淡漠的眉眼之间,悄然掠过一抹淡淡的满意之色。
脸上常年覆着的冰冷疏离缓缓褪去几分,添了些许释然与认可。
他没再多馀寒喧,微微侧首,朝着屋侧值守的手下沉声吩咐,语气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取三百大洋过来。”
屋内角落待命的黑衣值守汉子闻声,立刻低声称是,
身形一动,便要转身迈步前往内间取银元,准备完成这场交易。
可就在对方脚步将动未动、交易即将落定的瞬间,贾老蔫心神骤然一凛,
脑海中瞬间闪过深夜独行、怀璧夜行的凶险画面,心头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不敢迟疑,连忙开口出声阻拦:
“吕爷!”
突兀响起的呼喊,瞬间打断了屋内顺畅的节奏,让原本趋于收尾的交易骤然停滞。
听闻这声阻拦,端坐太师椅上的吕爷神情瞬间微变。
他眼皮缓缓抬起,眼角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之中,瞬间掠过一抹锐利的审视与淡淡的冷厉。
常年执掌黑市交易、混迹灰色地带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心生戒备,
下意识以为贾老蔫是事后反悔、心生贪念,想要临时抬价、另提条件。
屋内原本稍稍缓和的氛围,瞬间骤然收紧,凝滞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压迫感悄然蔓延。
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落在吕爷冷峻的侧脸之上,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沉冷骇人,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吕爷语调微微转冷,不带半分情绪,淡淡开口发问:
“怎么,你还有什么问题?是觉得我给的价钱不妥?”
冰冷平淡的话语落在耳中,贾老蔫瞬间浑身一紧,后背微微发僵,清淅察觉到屋内氛围的剧变,也瞬间读懂了吕爷眼底的戒备与不悦。
他心中暗道不好,知晓自己贸然开口阻拦,引得对方误会,误以为自己贪得无厌、出尔反尔。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连连摆手,身姿微微前倾,神情恳切又慌张,急忙解释:
“不是不是!吕爷千万误会,你给的价钱万分公道,我没有半点异议,绝对没有反悔抬价的意思!”
急促辩解过后,他稍稍稳下心神,姿态愈发恭谨谦卑,低声补充:
“只是我心中有个不情之请,斗胆想要麻烦吕爷通融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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