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目光落在舆图最左边的位置,那里画着一片山脉,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三个字,弃剑山。
接着,他像是在自自语般讲道:“八境剑修,朕给她面子,她不接,朕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孙福听着,没有接话。
凌弈瞥了他一眼,又眯起眼睛踱步到窗边,窗外那两棵老槐树已有黄叶,风一吹就落,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没人扫。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落在孙福脸上,“她不接朕的面子,朕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其声音不高,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弃剑山不要山水神,可天下人得知道,不是朕不给,是她不要……你放些消息出去……”
他说地清晰,似乎早有各类情况的应对之策。
“李朝阳突破乘风境的事,他有一个剑修师姐的事,弃剑山或许在很久以前底蕴深厚的事,都放出去,不用添油加醋,照实说就行。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
孙福站在那里,看着天子,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开口时声音也是平稳,带着一个修行人面对世俗权力时的分寸感“陛下这是要让六洲的人都盯着弃剑山?”
天子看着他,嘴角一点淡淡的笑容又浮上来,“六洲这么大,盯着弃剑山的人本来就不少,朕不过是帮更多人指个方向。”
孙福沉默了片刻。
他是金丹修士,在大启王朝做了几十年的堪舆司主事,他知道龙椅上的坐的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这个位置,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只不过今日,面对想要针对八境剑修的天子,他还是作了些劝告。
“陛下,武瑶虽然拒绝了敕封山水神的提议,但她对朝廷没有恶意,她在陆家山门时,没有伤陆家一个无辜的人,她在闭门崖坐了半个月,也没有对大晏朝廷的人出过一次手……这样的人,陛下不必结仇。”
凌弈听完这话,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必结仇……”
他维持着脸上那一丁点的笑容,又说“朕不是结仇,只是想让她知道,这六洲的规矩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弃剑山可以不要山水神,但朕得让天下人知道,是弃剑山自己不要,至于弃剑山为何不要,就让六洲的人好好猜猜,也让天阙洲热闹热闹。”
说着说着又想了什么,轻轻笑了一声后,接着说道:“对了,成州那边,也让人回复一句,只说不知道。”
孙福缓缓点头,没有再说话,站在那里,垂着手,等着。
天子从书案上拿起那份舆图,卷起来,用一根细麻绳捆好,放在书架最上层。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收拾一件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最后捆好了,他转过身,看着孙福,说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孙福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御书房。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把那两棵老槐树的影子关在外面。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暑气还盛,天启城里有一股热浪和纸张混在一起的气味。他站了片刻,抬脚往宫外走去。
御书房里,凌弈坐在书案后面,坐了许久,久到内侍进来添了两次灯油,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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