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阳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忍不住睡意,朝木桌趴去。
拓跋燕还在喝酒,一碗接一碗,喝得慢但不停。
陆昭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李朝阳慢慢趴在到上,皱了皱眉,想叫醒他,又忍住了。她转头对刘柱小声说道:“拿件衣裳给他披上。”
刘柱便拿着一件旧布衫,轻手轻脚走过去,盖在李朝阳背上。
李朝阳动了动,没醒。
酒坊里安静下来,灰尘在光线里浮动,慢慢悠悠,像也在打盹。
蝉却叫得凶,声音一阵一阵的,似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
李朝阳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呼吸均匀。
然后,他似乎开始做梦。
起初是模糊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还趴在桌上,能听见蝉鸣,能听见拓跋燕放下酒碗的声音。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有人把耳朵蒙上了一层布。
眼前的黑暗开始晃动,似水面被风吹皱,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慢慢地能看见有人在他面前走过,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人越来越多,走得也越来越快。
他们身影拖得很长,在灰蒙蒙的光里晃来晃去,晃得他眼花。
天时似乎也在变幻,光变成橘红色,像是黄昏。橘红色褪去,变成深蓝,是夜晚。然后日月交替,越来越快。
最后画面骤然一晃,视角到了弃剑山上空。
山上的东西在变,草木长出来又枯死,枯死又长出来。
人影来来去去,有的停留得久一些,有的只是一闪而过。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他们是人,很多很多人。
然后弃剑山主峰从中间开始裂开。
一道光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弃剑山的山脊,山就那样分成了两半。
中间露出一道深深的峡谷,峡谷底部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他悬浮在弃剑山上空,看着那座山被切成两半。
却只能看着。
……
“别怕。”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温柔柔。
他转过头。
阿青出现他旁边,悄无声息。
依旧穿着一身素白衣裳,身形比那天夜里更淡了些,淡得像是一层薄雾,风一吹就会散。
她的脸还是那样,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阿青?”李朝阳开口,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来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儿?”
阿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身,看着那道把山劈成两半的裂缝。
“我借了一条时间长河,换了一次观看时间变换的机会。”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李朝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