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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他感觉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
幅度不大,只是轻微的推搡。
他慢慢睁眼,在一间木房中醒来。
天似亮了,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一柱细灰带着霉尘的味道。
窗外的风很干,擦着窗纸在外动荡。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薄被,被角掖得紧,还有一只手刚刚从他身上收回去。
“阿平,天亮了。”
他下意识转过头,床沿坐着一个妇人,四五十岁,穿一身靛蓝粗布,袖口磨得发白,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散下,垂在耳边,衬得其脸面更加面黄肌瘦。
“娘。”他听见自己开口喊了一声,随即坐起身来,利索下了床。
妇人已经捧着一叠衣裳递到他面前,是一套灰褐色的粗布戎装,折叠得整整齐齐。
衣裳最上面摆着一个小小的布符,用红绳串着,针脚密实。
“我昨晚便缝好的。”妇人把那布符拿起来,给他系在脖子上,手指在他脖子后面打了个死结,边系边说,“庙里求的,老和尚说能挡煞气。你在军营里不比在家,凡事小心些。你爹走得早,咱家就剩你一根苗……”
他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离别之愁,很快又灭了,还剩下些其他疑惑意识,像是被闷在深处。
“娘,我打完仗就回来了。”他听见自己说。
妇人没有接话,只是又给他整了整衣领。
然后站起身来,转身去灶台边端了碗热粥过来,搁在旧桌上。
他端着碗三两口喝完,烫得舌头发麻,放下碗就往门外走,头也不回。
毕竟年少,以为从军路不远。
村口的大槐树下已经聚了一群人,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穿得参差不齐,有的跟他一样穿着新戎装,有的还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褐。
树下摆了张木桌,桌后坐着一个穿铁甲的军吏,正拿毛笔在册子上写字。
其旁边站着两个持枪的兵士,枪尖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他走过去,排到队伍末尾。
前面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回过头来,朝他咧嘴一笑,“你也来了?”
他认得这张脸,是隔壁周家的阿泽,打小一起捉鱼摸虾的玩伴。他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紧张被这个熟悉的笑脸冲淡了些。
轮到他的时候,军吏头也不抬地问了姓名和年纪。
他如实说了,军吏便在册子上写下,随后拿手指往村口的方向一指,“编入第七伍,去那边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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