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阳离了赤岩山,往西南方。
天光已大亮,雾气蒸腾。他不赶时间,飞得从容,一边看起伏山脊和蜿蜒河流,一边在心里画着方圆千里的图谱。
黑石城在中,赤岩山在东,翠屏山在西,白水渡在南。这四个方向走完,方圆千里的大致格局就清楚了。谁是大势力,谁是小山头,谁可以打交道,都有了个数。
又途经那条河。
河面宽阔,水流平稳,泛着碎金似的光。
河边那老妪依旧坐在门口,一头白发,低着头,手里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他路过时瞥了一眼,飞过去了。飞出去一段,又停下来。在空中悬了片刻,想了想,掉转头落了下去。
之前路过,那老妪便能察觉自己,肯定有些修为在身。不为别的,下去问个路。
白水渡他也没去过,只知道在黑石城南方,具体位置不清楚。与其在天上乱找,不如问问河边的人。
他在茅屋前落下,收了剑。
茅屋是三间,土墙茅顶。屋前一块空地,边上堆着几捆柴火,柴火旁边是一口倒扣的铁锅,锅底还生了一层红锈。
老妪坐在矮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竹篾编的篮子,正在补篮底的破洞。
动作很慢,补得很仔细,每一根新竹篾都要比一比长短,长了的削掉一截,短了的换一根。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瞧了李朝阳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补篮子。
李朝阳拱了拱手,“老人家,打听个路,白水渡往哪个方向走?”
老妪没抬头,手里的活也没停。
“你是谁?从哪儿来?”
其声音沙哑,与其容貌一般,风烛残年。
“从北边来,去白水渡找人。”
“找谁?”
他想了想,“白水渡坐镇的修士。”
老妪把竹篾从篮底穿过,拉紧,然后才放下篮子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如干裂的河床,一块一块,颜色不均。
她看了李朝阳几息。
“你找他们做甚?”
“问剑。”
老妪轻笑两声,收回目光看向别处,“你知道人家什么修为?”
“不知,问了便知。”
老妪又看了他一眼。之后,又低下头,拿起篮子继续补。
“往西走,沿着河岸,看见一个渡口,便是白水渡。”
李朝阳拱手,“多谢。”
他转身要走。
身后又传来老妪声音,“年轻人,不必再往下走。”
李朝阳停住,转过身。
老妪没抬头,继续扯着篾条,自自语般:“找我就行。”
李朝阳愣了愣,然后笑了一声,“那正好,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