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南镇秋意来得不紧不慢,晨起时,院墙被薄雾裹着,要等到日头升高了才肯散尽。
李朝阳在思南镇住了四五日。
每日清晨,许晚比他动得早,在灶房里烧水、煮粥。
等他推门出来时,粥已经晾在石桌上了。
他喝完粥,便在桂花树下盘坐。许晚收拾完灶房,也坐在他对面,照着教的法门闭目静坐。
她坐得不甚标准,腰背时直时弯,偶尔睁开一只眼偷瞄他的动静,又赶紧闭上。
李朝阳也不点破,只当她还在适应。
这几日他把院中生活器具逐一置办齐全。银子花了七八两,剩下的许晚用一方旧布裹好,收进柜子深处,还拿了把锁锁上。
日子看着像要安稳下来,镇子里的闲话也一并生起。
思南镇不大,镇西新搬来一对年轻男女的消息,不出两日便传遍了主街。
有说他们是私奔的,有说女的是仙家从鬼窝里救出来的,有说得更离谱些的,说那男子腰上挂的剑,是杀过人的凶器,夜里能听见院墙里头有剑鸣声。
镇上人茶余饭后凑在一起议论,话头越传越远,传到宋延耳朵里时,他便坐不住了。
那日午后,他亲自来到镇西,还带了一名随从,手里拎着两坛新酿的米酒。
他在门口没有多待,把酒递给开门的许晚时,说了一句:仙长在镇上的事,小人都安排妥当了。若是还有人多嘴,小人自会去说清楚。
这话传回主街,那些闲话便散了大半。
镇上人虽不知这位仙长到底什么来头,但见宋延亲自登门送酒,便晓得不是他们该议论的人。
几日后,便再没人特意往镇西多瞧了。
李朝阳倒是没甚在意的,他向来懒得听闲话。等这几日,不过是在等新收弟子的感气进度。
待其隐约有了些感知后,他便准备离去了。
此日清晨,他利索收拾碗包袱。
带的物件本就不多,新添几件换洗衣裳、一包肉干、盐、干饼。
他推门出来时,许晚正蹲在灶房门口择一把青菜。
见他背着包袱走出,手里的动作一停,站起身来,两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走到他面前。
师父。她开口,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你要去何处?
往南走一段,再去别处看看。
南边……是哪儿?
还没定。大概中洲,或者落星洲。
许晚点了点头,垂下眼去,没再追问。
只是立在那儿,像一棵刚移栽的小树,被疾风压过。
自家师父一开始并未由收徒的心思,此时也走得干脆。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再难相见。
李朝阳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摸出那几页纸,写好的《凝气基础》入门篇,递了过去:照着练,不懂的先放着,能懂多少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