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埋葬一个陌生剑修,李朝阳心里其实没甚起伏。
落星洲这地方,生死来得干脆。与异族出剑,出剑便认,输了便死,死了有了埋便算个好归处。
他在六洲时便听过一句话,剑修的路是窄路,能走到头的没几个。
当时没甚感触,如今见着了,也不过是这么回事。
他继续南行。
一是想找处合适的地方练剑,二是也想稍作深入,寻一寻那影响心智的线索。
入魔的事,那巨兽说不清,那顾青也说不清。
他自己出剑多了也有迷失的时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他想弄明白。
天色将暗时,他在一处溪水旁落了脚。
溪水从山间淌下,水声不紧不慢。两岸生着枯黄矮草,被冬日寒气冻得发脆。
他在溪边寻了块平整地坐下,摸出碎了的干饼嚼了几口,又喝了几口凉水。
夜色沉下后,盘坐调息。
今夜没有月色。头顶云层压得低,一层叠着一层。风也急,一阵紧过一阵。
半夜时分,便觉有东西落在脸上。
他睁开眼,一片片细小白点正从空中飘落,落于手背,片刻便化成一点水痕。
下雪了。
雪来得不急,起初只是零星几片。后来渐渐密了,纷纷扬扬,铺满天地间。
他坐在溪边没有挪身,静看雪落,草叶、山石、溪水,都一层层叠起。
到后半夜,雪势越发大了。
风卷着雪团横着扫过,他还是没动,任雪落肩头,也如周遭一般,积了一层又一层。
他如今的体质,早不惧严寒,最多只觉着有些凉意。
此时雪落古荒,他在其中,倒也是一番别致体验。
一夜过去。
次日清晨睁眼时,满目白芒。
溪水倒是还有流淌,但两岸枯草早被雪色盖住。远处山脊、树木、山谷,全成了一片素白。
天地之间干干净净,连一丝杂色都寻不见。
他站起身,抖落衣袍上的雪,踏风又起。
一路南行,都是雪景。
山脊起伏如白浪,树木挂满冰霜,偶尔有风,便簌簌落下一片雪雾。
天地间安静得过分,连鸟兽的痕迹都少了。
雪把一切声音都压下,只剩风声和衣袍翻动的声响。
低阶妖兽几乎绝迹,即便有,也多缩在雪窝里不动。偶尔有几道气息从下方掠过,也是五六境的。
他无心停留,保持着匀速向南飞去。
途中路过一片冻湖。湖面结了厚冰,冰层下隐约能见水草和游鱼。
他在湖边落了一瞬,踩了踩冰面,结实得很。
只是一片空旷,便没有多留,继续往南。
又飞了大半日,雪又落,又渐小,最后停了。
云层裂开几道缝,漏下几缕淡薄日光,落在雪面上,越发白净。
终到黄昏时,他寻了一处山腰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