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深吸一口气,从记事起第一次挨打说起。
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了,一道一道往下淌。
他也不擦,就那么流着,声音越来越哑,但越说越快,象是憋了十几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全往外倒。
李秀莲手里的笔刷刷刷地写,一个字没落。
写到一半,笔尖“啪”地戳穿了纸,她低头看了一眼,换了一页,继续写。
四个大婶听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王大婶第一个骂出声。
“畜生不如!”马大婶跟着接了一句。
李秀莲把笔往桌上一搁,合上本子,站起来。
“走,先去九十五号院。”
刘光天在前面带路,李秀莲带着四个大婶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巷子,直奔九十五号院。
进了院门,穿过前院,刚拐进中院,水龙头边那几个洗衣服的妇女就看见了。
一大妈吴凤英手里的衣裳直接掉进了盆里,溅了自己一脸水,她都没顾上擦,眼睛直直盯着那五个身影。
杨瑞华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象是怕被看见似的。
最夸张的还是王张氏,她低声叫了一嗓子,把手里还没搓完的衣服往盆里一扔,站起来转身就跑。
那圆滚滚的身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一头扎进前院自家屋里,“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院里几个年轻媳妇看得目定口呆。
其中一个嘴张着,半天才蹦出一句:“王大妈……跑什么?”
吴凤英压低声音说道:“妇联的,带头的那个是主任李秀莲,出了名的铁面包公。后面那四个,看见没有?一个比一个厉害……。”
年轻媳妇倒吸一口凉气,赶紧闭嘴,低下头假装拧衣裳。
李秀莲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跟着刘光天拐进了夹道。
身后,吴凤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声说了句:“刘海中这回,怕是摊上大事了。”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
刘光天带着人来到东跨院厢房的时候,范德彪正坐在炕沿上守着刘光福。
见刘光天领着一群人进来,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李秀莲和身后那四个膀大腰圆的大婶,心里就有数了。
李秀莲没跟他客套,进门就直接往床边走。
刘光福蜷在被褥里,小脸惨白,露出来的骼膊上、脖子上全是伤,青的紫的红的,新旧交叠,没一块好地方。
李秀莲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孩子,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弯下腰,轻轻掀开衣服一角——刘光福身上比露出来的还惨。
马大婶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
王大婶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吱响。
李秀莲把刘光福的衣服轻轻盖回去,直起身看着刘光天。
“你就留在这照顾你弟弟,你放心,这事我们管定了。”
“那……谢谢主任,谢谢各位大婶。”
“别谢了,照顾好你弟弟。”李秀莲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四个大婶紧跟其后。
刘光天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东跨院门口,心,前所未有的踏实。
范德彪重新坐下:“行了,你就陪你弟等着吧。这事儿,她们肯定能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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