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交道口横着走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地方——阴森森的,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范德彪走到一个摊位前蹲了下来,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你这也没个灯,看都看不清楚,我怎么知道真假?”
蹲着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听见这话,他抬起眼皮看了范德彪一眼。
“小伙子,第一次来吧?”
范德彪愣一下,这老头怎么知道自己第一次来,难道这簋街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不过作为后世来的人,人情世故这一块,彪哥还是懂得。
他掏出中华,递了一根过去:“老爷子,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
老头接过烟,看了一眼,夹在耳朵上。
这是舍不得抽啊,见此范德彪赶忙又递过去一根。
“老爷子,烟有,你放心抽,给我讲讲这簋街的规矩呗?”
老头看了他一眼,这回没推,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簋街的规矩,就是没规矩。”
范德彪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没规矩?合著你拿我打镲呢?”
老头不急不恼:“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他又吸了一口烟,慢条斯理道;“簋街的没规矩,意思是——没人给你保真,没人给你定价,你情我愿,银货两讫。
你看上了,拿粮食换,换完拉倒,出了这条街,是真是假,概不认帐”
范德彪听完,盯着老头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老头,说话大喘气,就这说话的功夫烟都抽完了。
他又递了一根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行,没规矩就没规矩,那老爷子您给我说说,您这摊子上,什么东西能换?”
老头下巴往面前那堆东西上一扬:“你自己看,看上了问价。”
“你这黑漆漆的我也看不清楚啊!”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腰从脚边摸出一把手电筒,递了过来。
“自己照。”
范德彪手电筒往那堆东西上照了照——几幅卷轴,两三个锦盒,还有一方砚台。
他指了指那方砚台:“这个怎么换?”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斤棒子面。”
范德彪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老头,我还给你烟抽了呢,就这破玩意,你敢要我二十斤棒子面?”
老头把那方砚台从摊子上拿起来,翻过来,露出底部的款识。
“小伙子,你识字不?”
范德彪凑过去看了一眼——四个字,篆书,刻得极深。
他端详了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端……溪…。。。。?”
老头嘴角抽了一下:“那是‘端溪何氏’。”
“啥氏他也值不了这么多啊!”范德彪摆了摆手,满脸不以为然,“二十斤棒子面,够我家吃半个月了,你这破石头能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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