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一早,天还没亮,范德彪照例先去了槐树巷。
“今天怎么这么早?冻坏了吧?”宋美芳拉开门,看着一脸通红的范德彪关心道。
范德彪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不冷,宋奶奶,我今天蒸了几个肉包子,你尝尝。”
等宋美芳接过油纸包,他才继续说道:“今儿院里邻居结婚,要用自行车,我就早点过来了。”
“那你赶紧去,别眈误正事。骑车慢点,注意安全啊。”宋美芳叮嘱道。
范德彪应了一声,转身跨上自行车,又回头冲她摆了摆手,才蹬了出去。
宋美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越来越远,直到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转身把门带上。
回到屋里,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慢慢解开,热气腾起来,带着肉香和面香,在冷清的屋子里散开。
她没有立刻吃,先在桌边坐下来,看着那几只白胖的包子,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起身走到墙角那个旧柜子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起来,她翻开最新一页,从抽屉里摸出一截短得快要捏不住的铅笔头,在纸上慢慢写了几行字:
“腊月初三,小范天还没亮就来了,今儿还给我送了肉包子。这孩子,院里有事也不忘来看我。。。。。。。。。。。。。。。。。。。。。。。。。。”
后面还絮絮叨叨写了很多,她写完,合上本子,用手摩擦着封面。
过了好一会,才把本子放回抽屉里,轻轻关上。
她回到桌边,拿起一个包子,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包子还温着,肉馅不多,但调味正好,咸淡适中。
她嚼着嚼着,忽然笑了,自自语道:
“闺女啊,你好好工作,娘好着呢。你看小范今天还给我带了肉包子呢,他自己蒸的。小范的手艺真的很好。”
她说完,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地嚼着,象是在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也一并咽下去。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戈壁深处,天刚蒙蒙亮。
一间简陋的宿舍里,一个女人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象是穿过了这片戈壁,穿过了一重又一重的山。
她不知道母亲过得好不好,不知道母亲有没有人照顾,不知道她有没有生病,不知道她有没有吃过一口热乎饭。
她不敢想下去,因为每次想到这些,胸口就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来。
当初参加这个保密项目,她离开家的时候,母亲站在院门口,没有哭,也没有拦。
只是说:“去吧,国家需要你。”
那天风很大,她走远了回头,看见母亲还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影在风里象一棵快要被吹倒的老树。
她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不是不想,是不能。
哨声在远处响起来,她收回目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拉开门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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