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直起腰来,从怀里掏出煤本和钱递过去,又弯腰继续铲煤。
宋大福接过煤本翻了翻,转身走进旁边那间亮着灯的小屋,在昏黄的灯光下低头写了几笔,又撕下一张三联单盖了章。
他走回煤堆边,把煤本和三联单一起递过来:“行了,票开好了,你自个慢慢装,装完了我来称重。”说完又朝屋里走去。
范德彪接过煤本和票揣进兜里,弯腰继续装煤。一袋装满扎紧口拖到一边码好,又拎起第二只麻袋接着铲。
不大会功夫,他就装了十来袋煤,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这才去叫来宋大福称重。
宋大福闻声从小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杆大秤,慢吞吞走到煤堆边。
他把秤钩往麻袋上一挂,拎起来眯着眼看了看秤星,又换了一袋,挨个称过去。
称完最后一袋,他放下秤,拍了拍手上的灰:“十一袋,一共四百六十斤,定量三百斤,加冬季取暖的一百五十斤。多出的十斤算我送你的。”
范德彪一听,连忙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那就谢谢宋叔了!不过我这车一趟可拉不完,还得麻烦您等一会儿,我先把这些拉回去再来一趟。”
宋大福摆了摆手:“行,你先把这五袋装上去。我不急,你慢点开,雪天路滑。”
范德彪弯腰拎起五袋煤往车后斗里码,用绳子来回绕了两道扎紧,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冲宋大福喊了一句:“宋叔,我一会儿就回来!”
宋大福站在门口,看着他开车拐出煤站大门,转身回了屋里,顺手柄门带上了。
范德彪把第一车煤拉回院门口卸在墙根下,没熄火,掉头又往煤站开。
第二趟拉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雪还在下,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他把车停稳跳下来,正准备把煤一袋一袋往院里搬,忽然看见几个小身影从院门口探出头来。
小丫打头,棒梗、二胖、铁牛跟在后面,几个脑袋挤在门框边上,象一串挂在门上的小葫芦。
小丫最先跑过来,仰着脑袋看了他两秒,然后眨了眨眼:“彪叔,你咋变成煤球了?”
范德彪愣了一下,伸手往脸上一摸,指尖触到一层细碎的炭灰。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装煤铲得太起劲,炭灰扑了满头满脸,估计这会儿除了眼珠子是白的,整张脸都跟煤堆一个色号。
棒梗跟在后面探头一看,“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彪叔,你脸比我家灶台还黑!”
范德彪瞪了他们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把糖,一人给了两颗:“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帮我看一会儿,我先把车还回去。”
小丫接过糖,立马立正站好:“放心吧,彪叔,我们保证看好!”
其馀几个小家伙有样学样,站成一排,守在煤堆前。
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模样,范德彪也笑了出来,转身上了车,朝派出所开去。
几个小家伙收了钱是真办事,也不到处乱跑了,就在煤堆旁玩。
阎埠贵裹着一件旧棉袄,缩着脖子从院里走出来,准备去巷口的公厕。
刚出门,就看院门口堆着几袋煤,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煤堆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守在煤堆旁边的几个小不点。
小丫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圈,其馀几个小屁孩看得正起劲,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阎埠贵脚步不自觉地往煤堆那边挪去,心想,这么大几袋煤,随便抠几块也没人能发现,拿回去也够烧个把钟头了。
他佯装系鞋带,弯腰的时候,眼睛却瞟向煤袋底部,有几块碎煤从袋口滚落出来,落在雪地上,黑黝黝的,像几颗被遗落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