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门口,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飘出来,混着土豆炖煮后的甜糯气息,在冷空气里格外勾人。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人人面前一个饭盒,里面盛着油亮亮的土豆红烧肉,旁边搁着两三个二合面馒头。
范德彪端着饭盒排到窗口前,老孙头看见是他,勺子在锅底翻了一下,专门捞了几块肥瘦相间的肉盖在他饭盒顶上,又浇了一勺汤汁。
“你的那份肉我给你留着呢,下班别忘了拿。”
范德彪低头看了一眼饭盒里那几块油亮的肉,笑着说道:“谢了孙叔。”端着饭盒找了个位置坐下。
旁边的其他同事已经开吃了,不过大多数人,都是把肉先挑出来放在饭盒盖子上,拿馒头蘸着汤汁吃,肉一块也舍不得动。
李来福坐在斜对面,夹起一块肉看了看,又放回饭盒里,只拿馒头蘸着汤汁咬了一口。
范德彪看见这一幕:“你咋不吃啊?”
李来福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带回去给我爹娘吃,他们也好久没见荤腥了。”
他说着又把目光从肉上挪开,低头咬了一口蘸了汤汁的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也是这个年月的大多数人选择,没有办法的事。
范德彪没再多说,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嚼得滋滋冒油,嘴角都泛着一层油光。
李来福看着他嘴边上那点油渍,目光不自觉地黏了上去。
“彪哥……”他咽了一口唾沫,“分我一块尝尝呗?就一块。”
范德彪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斜了他一眼:“合著你的带回去,你就蹭我的呗?”
他说着筷子却没停,又从饭盒里夹起一块肉,悬在半空晃了晃。
李来福的目光随着那块肉上下转了一圈,喉结又滚了一下:“……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谁叫我工资没你高,级别没你高。还没能摊上个好的大舅。”
“……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酸呢?”范德彪狐疑地看着他。
李来福也没否认,叹了口气:“能不酸吗?你说你,年纪比我小,来得比我晚,工资比我高,级别比我高。”
范德彪被他这番话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把那块肉往李来福饭盒盖上一搁:“行了行了,给你吃一块。”
李来福低头一看,眼睛一亮,赶紧把肉夹起来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道:“恩,真香,谢谢啊,彪哥。”
范德彪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一块肉就把你打发了?”
“彪哥,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一块肉,你要再给我块,我都能叫你爹。”李来福拍着胸脯保证道。
范德彪正要张嘴接茬,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双筷子,一块红烧肉稳稳落进了李来福的饭盒盖子上。
“来。。。。。福哥,吃。。。肉。”
桌上众人先是一愣,随后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常威正一脸憨笑端着饭盒站在李来福旁边。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象是点了引信,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笑声接二连三地炸开,连成一片。
范德彪笑弯了腰,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马胜利笑得整个人趴在了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的还有以为他抽筋了呢。
就连平时不苟笑的于小虎,嘴角都狠狠抽了两下,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
李来福涨得满脸通红,他猛地转头朝常威吼道:“你他妈的干啥?!”
常威一脸无辜,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看你、你带我……太、太辛苦了…………给、给你块肉……吃、吃……”
李来福张着嘴,看着常威那张写满“我做错什么了”的脸,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