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过半,前厅宴乐渐歇。
萧景睿遣散所有歌姬仆从,醉意朦胧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慵懒轻浮,一片清明冷冽。方才眼底的荒淫戏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沉与算计。
他褪去松散锦袍,换上一身玄色劲装,步履沉稳,无声踏入地底密室。
密室无窗,唯有夜明珠高悬映光,照亮满墙密密麻麻的京城布防图、朝堂人脉图谱、边境地形图。
烛光摇曳,映得他面容冷硬阴鸷,再无半分纨绔气息。
一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地,低声回禀:“王爷,有扈氏使者已如期入京,今日金銮殿当庭施压,三桩辱国条件尽数抛出,萧澈进退两难,朝堂文武彻底割裂,西南边境军心惶惶。晋王彻底废黜,再无翻身可能。”
闻,萧景睿缓步走到墙图之前,指尖轻轻拂过标注着“晋王府”的位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阴冷的弧度。
那笑意无半分暖意,只剩算计得逞的凉薄。
“萧惊渊这蠢货。”
他声线低沉微凉,字字淬着阴狠:“一辈子困于情字,执念秦知韫,冲动莽撞、有勇无谋。本王不过稍稍递出一缕风声,他便亲手将自己送入深渊。”
暗卫垂首:“王爷神机妙算。若不借忽彦灵儿之事,借有扈氏之手,想要彻底拔除晋王这枚障碍,绝无这般干净利落。”
“干净利落?”
萧景睿低低嗤笑一声,眼底寒光乍现,“这才只是开始。”
“本王隐忍数年,日日扮猪吃虎,沉溺声色、自污名声,让父皇轻视,让诸弟松懈,让朝野上下皆以为我萧景睿不堪大用、不足为惧。”
他转过身,目光幽深凌厉,气场压迫骇人,与方才前厅浪荡皇子判若两人。
“大皇子庸碌无谋,难成大器;萧景淮心有软肋、早已蛰伏避世;老八年纪尚幼,只能依托外戚,格局太小;唯独萧惊渊,有兵权、有宗亲势、有争储资本,是我登顶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如今,他废了。”
萧景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漫不经心,手段却狠绝至极:“有扈氏新主野心勃勃,与本王一拍即合。我予他消息、予他出兵借口,他替我乱朝堂、除政敌、耗大夏国力。”
“大夏越乱,父皇越焦头烂额,诸弟越互相倾轧,我便越安稳。他们争战、争和、争功、争权,唯有我,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暗卫低声请示:“王爷,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是否继续推动有扈氏施压,逼大夏赔款割地?”
“不必。”
萧景睿微微摇头,眸色深沉老辣:“适可而止。”
“如今朝堂危局已成,国力损耗在即,民心浮动、君臣离心,这就够了。真逼得大夏绝境反扑,有扈氏得不偿失,我的布局也会被迫打乱。”
他眸光沉沉,早已算尽全盘:“让朝堂慢慢耗、慢慢乱、慢慢内斗。萧澈老矣,心力耗竭,诸皇子互相猜忌倾轧,文武将臣政见割裂。待到大厦将倾、朝野无主之时,我这唯一‘无功无过、清净无为’的皇子,便是朝野百官、天下百姓眼中,唯一合适的继位之人。”
数年伪装,一朝落子,步步为营,步步诛心。
他不求一时锋芒万丈,只求最后坐收天下。
暗卫恍然叩首:“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不及。”
萧景睿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
“唯独一人,不可小觑。”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秦知韫心思缜密、洞察入微,今日使者行程破绽太过明显,以她的聪慧,必然会察觉异常,猜到有人暗中作祟、私通外敌。”
“属下需要去……封口吗?”
“不必。”
萧景睿抬手制止,唇角阴笑淡淡:
“她猜到又如何?无凭无据,查不到我头上。”
“就让她猜、就让她查、就让她与朝堂乱局纠缠不休。她越忙着破局稳国,越无暇盯着储君之争。待她耗尽心力,我自会徐徐收网。”
密室灯火幽幽,映着少年皇子深沉阴鸷的眉眼。
世人皆知齐王荒唐纨绔、荒淫无能。
无人知晓,这大夏最疯最浪的皇子,才是藏在最深暗处、搅动朝野风雨、谋夺万里江山的执棋之人。
前厅靡乐依旧,人间荒唐热闹。
地底人心幽暗,步步皆是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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