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韫静待回报,指尖轻叩桌沿,神色沉静笃定。她深知萧景睿布局周密、行事狠绝,绝不会留下明面铁证,可她亦笃定——跨境私通、借敌乱国,世间从无彻底无痕的算计。
龙央立在身侧,低声安抚:“暗线已然尽数铺开,南北两路严防细查,只要他存有半分痕迹,必能一一揪出。”
话音未落,窗外夜风微动,一道黑影掠檐而过,落地无声。
黑衣暗卫单膝跪地,气息微敛,眼底带着查实线索的肃然喜色,低声回禀:“主子!查到了!北境传信的第一条关键踪迹,已然落实!”
秦知韫眸色骤然一凝:“细细道来。”
“属下奉命追查近十日南北加急密骑踪迹,查到一处异常。”
暗卫条理清晰,沉声禀报道:“忽彦灵儿自尽当日傍晚,一匹无号牌千里快骑,自晋王府外围暗巷疾驰出城,不走官驿、不循官道,专择山野密道向北疾驰。”
“骑手身着布衣伪装,所乘却是军中顶级良驹,全程换马不换人、昼夜不息,五日疾驰的脚程,恰好赶在有扈氏使团启程之前,抵达北境交界。”
“属下溯源深挖,最终查实,这匹密骑,出自齐王府私下豢养的隐秘私驿。”
“齐王府常年在市井开设车马商行,对外专营民间商旅,掩人耳目,实则暗中搭建私传渠道,专司隐秘送信、跨境运物,数十年无人察觉破绽。此次向北境传递密报,正是动用了这批藏于民间的私属暗骑。”
一语落地,铁迹初显,直指萧景睿。
龙央眸光骤冷:“无官凭、无备案、无往来记录,避开朝堂所有巡检驿站,难怪官府分毫查不出端倪,此人藏得太深。”
秦知韫心中所有揣测尽数落地,豁然清明。
果然是他。
萧景睿深谙藏锋之道,知晓朝堂势力最易被查、最易暴露,故而数十年从不公然结党营私,反倒扎根民间,掌控商行、私驿、航运,豢养专属暗线,以市井俗世为掩护,行谋国乱政的阴私之举。
借民间皮囊,成滔天谋逆。
不等二人语,暗卫再度沉声补报,抛出第二条重磅铁证:
“不止踪迹可循!属下追踪返程暗骑轨迹,于北境交界荒林之内,寻得半枚鎏金雁纹铜符。”
他抬手呈上一枚残破铜片,铜质温润,纹路精致规整,绝非民间俗造之物。
“此为暗骑随身信物,疾驰途中不慎脱落,掩埋荒土。属下细辨纹路,正是先皇当年赐予各皇子的私邸暗符制式。铜符内侧,刻有一枚极小的‘睿’字私印,是齐王独有的专属记纹,绝无雷同。”
孤灯摇曳,微光落于残符之上,细微的私印清晰分明,无可抵赖。
铁证在手,所有伪装、清白、置身事外的假象,轰然碎裂。
秦知韫指尖轻拂残符,眸色彻骨寒凉。
“事发当日,密骑北奔、私符传信、提前通风。”
她一字一顿,字字诛心,复盘全盘阴谋:“他在忽彦灵儿自尽的第一时间,便送出密报,赶在遗体返部之前告知有扈氏,刻意为对方制造出兵追责、借机讹诈的名义。”
“借蛮夷之手废黜晋王、搅动朝局、耗损国力,自己端坐局外,安稳蛰伏,静待渔利。”
从前皆是揣测推演,如今,终于有了实打实的罪证。
龙央沉声道:“有此残符,便可锁定他私传密讯的罪责。只需再查获他与有扈氏新主私缔盟约、私分利益的证据,便是通敌叛国、祸乱大夏的必死铁案。”
“不急。”
秦知韫敛尽眼底寒芒,神色归于沉静。
“此时时机未到。”
“萧景睿根基深藏、朝野无人猜忌,仅凭一枚残符,只能定他私传消息之罪,不足以扳倒他多年势力、定他谋逆死罪。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令他彻底收敛藏形,再无取证之机。”
她眸光幽深,算计分明:“他最爱隐于暗处,观他人争斗、坐享其成。那我便顺势而为,装作一无所知。”
“任由朝堂纷乱、文武争辩、帝王焦灼,让他继续自以为掌控全局、算尽天下。”
“他想借乱夺权,我便借乱取证。”
秦知韫慎重吩咐:“传令所有暗线,照旧蛰伏,不得暴露分毫,切勿惊动齐王府。分出半数人手,全程紧盯有扈氏入京使团,深挖双方私下的信物交割、密约文书、银钱往来。”
“残符妥善封存,严加保管。”
“这是我握住的第一柄利刃,待风起势尽、时机圆满之日,我必亲手撕开他十余年的伪善面具,送他万劫不复。”
暗卫躬身领命,再度隐入沉沉夜色。
夜风呼啸穿庭,深秋寒意浸透别院。
齐王府依旧夜夜笙歌、奢靡无尽,萧景睿依旧慵懒闲散、醉卧声色,做足了与世无争的纨绔姿态。
他高居局上,自以为掌尽天下棋局。
却不知,暗处刀锋已砺、罪证已存,他毕生伪装、滔天祸罪,早已被人尽收眼底,只待一朝清算,全盘倾覆。
明暗博弈,暗流汹涌,真正的生死拉扯,才刚刚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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