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子。”萧澈声音疲惫沙哑,“陪朕出去走走,朕今夜心乱难安。”
“奴才遵旨。”
小路子连忙上前躬身搀扶,萧澈抬手轻搭在他臂上,沿着宫道缓步慢行。
深秋夜风凛冽刺骨,卷着枯叶漫天呼啸,扑面凌厉,吹得人眉眼难睁。
帝影渐行渐远,御书房内外守备一时松懈。
无人察觉之际,一道纤细黑影借着夜风掩护,身形如絮,悄然贴近御书房殿门。指尖微拨,门缝轻启,她身姿极快地从缝隙间掠入殿内,落地无声无息。
案前烛火微晃,光影摇曳。
女子垂眸看向空荡的龙案,抬手将一封插着三根鸡毛的加急密羽书轻轻置于砚台之侧。
做完这一切,她不留半分痕迹,转身再度隐入夜色,悄然而去。
宫道长廊晚风凄冷,萧澈漫步片刻,只觉得身心愈发倦怠,心头沉郁更甚。
他微微抬手,声音倦怠无力:“小路子,回吧,朕乏了。”
“是,皇上。”
小路子应声,扶着帝王折返御书房。
踏入殿内,暖意裹挟而来。萧澈褪去外层龙袍,缓步落坐龙案之前,抬手端起案上微凉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欲压下胸中烦闷。
“小路子,你先退下。”他倦怠挥袖,“朕独自静坐歇息便可。”
“奴才遵旨。”
小路子躬身退至殿外,轻合殿门。
萧澈正欲闭目调息,起身刹那,手肘不慎扫过案沿。
哐当一声轻响!
青瓷茶杯陡然倾翻,半盏凉茶尽数泼洒在平整的龙案宣纸之上,水渍瞬间漫开。
“皇上!”
小路子尚未走远,闻声立刻折返入内,一眼便看见被水浸湿的案面,以及水渍旁那封突兀出现的鸡毛羽书,顿时惊呼出声,神色焦灼,“不好!皇上,龙案上多了一封密羽书,已然被茶水打湿边角!”
“羽书?”
萧澈心头猛跳,满脸错愕惊疑。
他方才离殿漫步之时,龙案空空如也,绝无此物!不过短短片刻,御书房守备森严,外人绝无可能擅自入内。
这封密信,究竟从何而来?
惊疑之间,他快步俯身,拾起那封边角濡湿的鸡毛密信。指尖轻轻抖落潮气,万幸信封密封完好,内里信纸并未渗水受损。
萧澈眸光凝重,指尖急速拆开封缄,抽出信纸展开。
纸面素白干净,通篇无落款、无署名、无多余字迹,只在正中落笔写着八个冷冽大字——
佯狂避世,渔翁得利。
寥寥八字,墨色沉凝,字字诛心。
萧澈凝眸望着这行字,脸上倦意瞬间散尽,只剩满腹寒凉与茫然。
佯狂避世……渔翁得利?
他指尖死死攥着信纸,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此话分明在点醒他——朝堂风波、边境之乱、晋王被废、朝野分裂,所有大乱皆是人为布局!
朝局纷争不休,众人缠斗互损,唯独一人伪装闲散、置身事外,看似无欲无求,实则坐观全局、静待渔利!
此人是谁?
是谁藏于朝野暗处,伪装无能避世,暗中搅动风云、坐收所有乱局之利?
送信之人又是谁?为何深夜秘投此信?究竟是善意提点,还是蓄意挑拨、意在搅乱皇室人心?
无数疑团涌上心头,方才浓重的困意尽数消散无踪。
御书房烛火摇曳,映得帝王面色阴晴不定、深沉可怖。
深宫暗流汹涌,皇子伪善藏奸,一场隐匿多年的夺嫡阴谋,在这一封无字无名的密信之中,悄然掀开了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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