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这……这是去送死啊!”
猴子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死死地盯着唐林手中的战术平板,那上面由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只有六个人,加上王大柱大哥他们,能拿起枪打仗的满打满算不到十个!对面,对面可是几千个鬼子!一个满编的精锐联队!”
不光是猴子,连一向冷静得如同机器的鹰眼,此刻也紧锁着眉头,握着枪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旁边的手术刀医生,更是脸色苍白,扶了扶眼镜,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不是胆怯,这是最基本、最理智的分析。
十个人,去冲击一个三千五百人的日军正规联队?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这就像是拿一颗鸡蛋,去砸一座巍峨险峻的花岗岩大山,除了粉身碎骨,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炸开了锅。
“主播!别冲动!别上头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是啊!这个s级任务根本就是个死局!系统摆明了就是要你死!放弃吧!我们不想看到你们去送死!”
“这怎么打?拿头打吗?三千五百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淹死!理智一点!”
“不行!必须去!那可是川军!你们看到那面旗子了吗?那是死字旗!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战斗,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覆灭!”
“去个屁!去了就是白给!主播死了这直播就没了!以后谁来杀鬼子?!”
争吵,谩骂,恳求……数亿观众的情绪在这一刻撕裂成了两派,在直播间里激烈地碰撞着,谁也说服不了谁。
唐林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争吵的弹幕。
他只是默默地操作着平板,将无人机的镜头不断拉近,再拉近,然后开启了公共视角,将那片如同地狱般的山坳战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画面中,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士兵,正蜷缩在被炮火反复犁过、几乎看不出形状的战壕里。
他们的军装破烂得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颜色驳杂,许多人脚上穿着早已磨烂的草鞋,在冰冷的泥地里冻得发紫。他们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老旧的汉阳造,有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三八大盖,甚至还有人握着最原始的大刀和长矛。
他们饿着肚子,缺少弹药,被数倍于己的精锐敌人死死围困。
但他们的眼神,却像是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饿狼,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愤怒和决绝。
一面被炮弹和子弹撕开了好几个大洞,用已经发黑的鲜血写着一个巨大“死”字的旗帜,被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杆撑着,插在阵地的最高处。它在凛冽的寒风中疯狂招展,像一个不屈的灵魂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镜头继续移动。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满脸硝烟的年轻士兵,他的左臂已经齐肩断掉,被简单地用布条包裹着,鲜血浸透了衣衫。他正靠在战壕的土壁上,一声不吭,用牙齿死死咬住枪机,再用仅剩的右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将一颗金黄的子弹,费力地推进了老旧步枪的枪膛。
上完子弹,他抬起头,咧开嘴,对着远处的鬼子阵地,露出了一个灿烂而森然的笑容。
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幽灵小队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猴子不再说话,他低下头,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备用弹匣,一个一个地压满子弹,动作机械而用力。
鹰眼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鹿皮布,一遍又一遍,仔细地擦拭着他那把巨大的巴雷特狙击枪冰冷的枪身,仿佛那不是武器,而是他最珍贵的爱人。
手术刀医生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的医疗包,开始将肾上腺素和强心针分门别类地装进最顺手的位置。
直播间里,所有的争吵和谩骂,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