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停在荒草外,鼻子动了动。
他瘦,眼窝陷着,手里攥着一根木棍。
姜禾没动。
男人看见她,先愣,再看她胸前的婴儿。
“小娃娃,你家大人呢?”
姜禾看他。
“不在。”
男人咽了口唾沫。
“你一个人?”
“不。”
她拍了拍姜苗。
“两个。”
男人被噎住。
他又往前一步。
“刚才,你在喝啥?”
姜禾把打狗棍横在身前。
“水。”
男人盯着她鼓起的斗篷。
“水有奶味?”
姜禾想了想。
“你鼻子好。”
男人没笑。
男人没笑。
他太饿了,笑不出来。
他在路上走了四天,鞋底磨穿,昨天抢到半把麦麸,没吞几口就被人夺了。眼下遇到个三岁孩子,怀里还有奶娃。
这不是人。
这是粮。
他不敢一个人动手,回头喊:“二麻子!老拐!这儿有俩小的!”
荒草后面又钻出两个男人。
一个脸上有疤,一个瘸着腿,腰间别着小刀。
瘸腿的看见姜禾,先骂:“你喊这么响让啥?吓跑了咋办?”
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
“小崽子,把包袱拿来。”
姜禾低头看自已。
她没有包袱。
只有斗篷,弟弟,打狗棍。
她问:“哪个?”
瘸腿男人盯着斗篷:“身上这件。还有你怀里的。”
姜禾抬头:“弟弟不给。”
疤脸笑了一声。
“谁问你了?这年头,活人都能换粮。奶娃娃嫩,抱去前头镇上,有人收。”
姜禾眼神没变。
她在算。
三个男人。
一个有刀,一个瘸,一个饿得手抖。
打断腿,搜身,走人。
不能拖太久。
弟弟刚喝完奶,吵醒会吐。
瘦男人小声说:“别伤大的。大的也能卖。”
瘸腿男人骂:“你还挑?先抢了再说。”
疤脸往前走。
“小娃娃,叔不打你。你把弟弟给叔,叔给你找吃的。”
姜禾摸了摸姜苗的小背。
姜苗睡得热乎。
她把斗篷拉紧。
“不。”
疤脸伸手:“给我。”
姜禾后退半步,把打狗棍抽出来。
棍子比她高。
她拖着,样子很不顺手。
瘦男人看着,胆子大了点。
“三岁娃,拿根棍装啥?老拐,快点,路上人多了不好办。”
瘸腿男人已经绕到后头。
“小崽子,别喊。喊了把你嘴堵上。”
“小崽子,别喊。喊了把你嘴堵上。”
姜禾歪了下头。
“你们,抢?”
疤脸不耐烦:“少废话!”
姜禾点头。
“行。”
三人没听懂这个“行”是啥意思。
疤脸弯腰,手抓向姜苗。
姜禾小短手按住弟弟,脚尖往后一碾,棍尾翘起。
她刚要动,路上传来车轮声。
一辆破板车从官道拐过来,车上堆着破被和瓦罐。推车的是个瘦高青年,身后跟着七八个逃荒人。
他们看见荒草里的场面,停住了。
一个妇人低声道:“那三个是抢孩子?”
瘦高青年皱眉。
“别管,咱们自已都没粮。”
车后一个孩子拉住妇人的衣角。
“娘,那个妹妹还抱着小娃。”
妇人咬着牙,没说话。
疤脸回头瞪他们。
“看啥?滚!”
瘦高青年握着车把,没动。
他想管。
可身后有老娘,有媳妇,有孩子。
三个饿汉手里有刀。
为个不认识的孩子搭上全家,不值。
他把头低下。
“走。”
姜禾看了那群人一眼。
没求救。
求救没用。
末世第一课,别把命交给路人良心。
她握紧打狗棍。
疤脸转回来,露出黄牙。
“小崽子,没人救你。”
姜禾奶声奶气地回:“不用。”
疤脸的手落下。
姜禾脚下一蹬。
打狗棍出击。
“手,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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