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借车。”
瘦高青年喉咙发干:“借去让啥?”
“装他们。”
“装他们。”
她指向三个流浪汉。
逃荒队安静了。
孩子从妇人肩头探头:“妹妹,你要把坏人带走?”
姜禾点头。
“找窝。”
瘦高青年听懂了。
这三人还有藏身处。那地方有东西。
他脑子转得很快。
若这孩子能打,跟上她,没准能捡点吃的。
但也危险。
这种小孩,比饿汉还危险。
她不讲虚的。
他说:“车不能借。人能帮你拖。”
姜禾看他。
瘦高青年补了一句:“你分点东西。”
姜禾没答应。
她在算。
自已拖三个男人,慢。
让他们帮忙,省力。
分东西,可以。
但分多少,她说了算。
姜禾点头。
“行。”
瘦高青年松了口气,回头喊:“铁柱,二牛,把那仨绑了。别碰小姑娘。”
人群里走出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长得壮,手上有厚茧,腰间挂着猎刀。他看姜禾时,眼神很直,但没有贪意。
姜禾看了他一眼。
猎户。
能用。
瘦高青年见她盯着人,介绍:“这是赵铁柱,姜家村出来的猎户。前头旱得没法活,我们一队往北走。”
赵铁柱听见姜家村,愣了一下。
“你是姜家村的娃?”
姜禾点头。
“姜禾。”
赵铁柱脸色变了变。
“三房大山家的?”
姜禾抬头:“你认得爹?”
赵铁柱蹲下,跟她隔着两步。
“认得。你娘以前给过我媳妇一碗米汤。大山兄弟被抓壮丁那天,我也在。”
姜禾看着他。
这人说话,没绕。
她问:“北边?”
赵铁柱点头:“往北境送了。听说新兵都去虎啸营。”
虎啸营。
有线索。
姜禾把这个名字记下。
赵铁柱看向她怀里的姜苗,声音低了些:“你弟弟还活着?”
姜禾拍了拍姜苗。
姜禾拍了拍姜苗。
“活。”
赵铁柱伸手,又收回去。
他看见姜禾棍子上的土,也看见地上三个男人的腿。
这不是普通孩子。
可这是姜大山的闺女。
姜大山走前,托村里人照看三房。没人照看成。如今孩子自已出来了。
赵铁柱胸口堵了一下。
但他没说漂亮话。
逃荒路上,漂亮话顶不了饭。
他只问:“你要去找你爹?”
姜禾:“嗯。”
“跟我们走。人多,夜里能轮着守。你有本事,可你弟弟小。”
姜禾没应。
人多,麻烦多。
但人多也有用。
探路,推车,挡眼,打听消息。
她现在身l小,l力短。带着姜苗单走,睡觉是问题。
能收一队人,比单走划算。
前提是听话。
她看向瘦高青年。
“你是谁?”
“李成。青石村的。车上是我娘,后头是我媳妇和儿子。”
姜禾点头。
“破庙东西,我先挑。”
李成想讨价。
赵铁柱按住他胳膊。
“让她先挑。”
李成看了看地上三个断腿的男人,把话咽了。
“成。”
姜禾转身,用棍子点了点疤脸。
“带路。”
疤脸趴在地上装死。
赵铁柱过去,拎起他后领。
“走。”
疤脸疼得叫:“我腿断了!”
赵铁柱拖着他往前。
“手没断。”
瘸腿男人和瘦男人也被绑了,被二牛和李成拖着。
逃荒队跟在后面。
妇人小声问赵铁柱媳妇:“铁柱家的,那娃真是你们村的?”
赵铁柱媳妇看着姜禾背影,点头。
“三房的禾丫头。以前不这样。”
“那现在咋这样?”
赵铁柱媳妇沉默了一会儿。
“饿出来的吧。”
这话没人接。
饿能把人饿狠。
可饿不出一棍断骨。
可饿不出一棍断骨。
姜禾走在最前面。
她听见后头议论,没管。
她在想虎啸营。
北境,军营,爹。
姜大山若还活着,找到了,姜苗就能有人背。
她也能睡觉。
若死了,就找个地方扎营,养弟弟,种粮,收人。
都行。
二里路走了很久。
断腿的三个男人一路哼。
姜禾嫌吵,回头看了一眼。
三人闭嘴。
李成看得后背发麻。
这孩子不是靠喊吓人。
她是真打。
破庙到了。
庙墙塌了一半,门口有火堆灰。里面传来男人说话声。
“老疤咋还不回?弄个娃娃要这么久?”
“别急,兴许逮到肥的了。”
姜禾停在门外。
她把姜苗交给赵铁柱媳妇。
赵铁柱媳妇一愣,不敢接。
姜禾看着她:“抱。”
赵铁柱媳妇赶紧抱住,动作稳得很。
姜苗皱了皱脸,没醒。
姜禾记意。
她拖着打狗棍,走进破庙。
里面两个男人正蹲在火堆旁,面前放着三个包袱,一个水囊,还有半袋杂粮。
角落里,绑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嘴里塞着布。
两个男人抬头。
其中一个骂:“哪来的小崽子?”
姜禾看见小女孩,又看见粮。
她举起打狗棍。
“抢劫。”
两个男人愣住。
门外的李成也愣住。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地上三个被绑的流浪汉,突然不想说话。
庙里男人站起来,摸刀。
“你说啥?”
姜禾奶声奶气,重复得很认真。
“禾禾,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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