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看她。
姜禾从怀里摸出第二包药。
这回是云南白药小瓶,被她换了旧布包着,只露出药粉。
苏白打开闻了闻,眉头压下。
“这止血药,你也有?”
姜禾点头。
“还有多少?”
“够用。”
“怎么用?”
姜禾指粉:“撒。”
苏白看着她:“谁教你的?”
姜禾说:“活着教。”
苏白没再问。
这话不该从三岁娃嘴里说出来。
可她说了。
苏白听着,不觉得荒唐。
他看见她手上的布。
那只手接过箭,砸过人,抱过弟弟,现在还在按被角。
小手不大,事却排得清。
苏白把药包收好:“我跟你们走。”
阿平松了口气:“先生,我去收拾。”
苏白说:“只带要紧的。”
阿平说:“那账本呢?”
“烧了。”
“欠账的人不用还了?”
“欠账的人不用还了?”
“不用。”
门口疤脸听见,抬头:“苏白,你还敢走?黑三爷不会让你出城。”
苏白走到他面前:“你回去告诉黑三爷,医馆关了。债也没了。”
疤脸笑:“你说关就关?你砸了我们的人,今儿不赔一百两,谁都别想走。”
姜禾问:“黑三爷有药吗?”
疤脸愣住:“有。”
“有粮吗?”
“有。”
“有车吗?”
“有。”
赵铁看疤脸的眼神变了:“你少说两句吧。”
疤脸还没反应过来:“我凭啥少说?我们黑虎帮在平城西片说话算数。你们一群外乡人,真当——”
姜禾把药杵放到他头边。
疤脸往旁边挪:“我说完了。”
苏白让阿平收东西。
药柜里能用的药材不多,全装进箱子。
银针,刀具,纱布,旧棉布,煎药罐,捣药臼,能拿的都拿。
阿平抱着一摞旧方子:“先生,这些呢?”
苏白说:“带两本常用的,其余烧。”
阿平舍不得:“这都是你写的。”
苏白说:“路上背不动。”
姜禾看阿平:“我背。”
阿平眼睛一亮:“你背?”
赵铁按住他肩:“她说能背,不代表你什么都塞。”
姜禾走到后院。
后院不大,有几筐晒干的药草,还有一口水缸。
姜禾看了看,选了两筐。
苏白说:“那筐没用,都是寻常草药。”
姜禾说:“寻常也能治。”
苏白点头:“能。”
阿平小声:“先生,她比你会过日子。”
苏白说:“你闭嘴收药。”
姜禾趁两人转身,把一小箱药收进空间,又留出另一箱放明面。
东西多了不好走。
明面要有。
空间要备。
她现在有大夫,就能把药拿出来用,但不能露太多。
苏白转回身时,只见箱子少了一点。
他看了姜禾。
姜禾也看他。
苏白把话咽回去。
他行医多年,懂一个理。
有些救命的东西,不问来源。
问了,反而没了。
前堂里,疤脸三人还在挣扎。
赵铁问:“这三个怎么办?”
赵铁问:“这三个怎么办?”
姜禾说:“放一个。”
疤脸急:“放我。”
姜禾指最胆小那个:“他。”
那地痞抬头:“我?”
“报信。”
地痞哭丧着脸:“我不敢回去。”
姜禾问:“你想留?”
地痞看了看她,又看疤脸:“我回去。”
赵铁解开他腿上的腰带。
地痞爬起来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住:“我咋说?”
姜禾说:“带钱,药,车。”
地痞没懂:“啥?”
赵铁替她翻:“让黑三爷带钱、带药、带车来赔。”
地痞腿一软:“我这么说,他会打死我。”
姜禾看他:“不说,我打。”
地痞马上跑了。
疤脸在地上骂:“你让他回去搬救兵,你脑子——”
药杵落在他耳边。
姜禾问:“你还有脑子?”
疤脸闭眼装死。
苏白看得手停了停。
他以为这孩子只是能打。
现在看,她还会放饵。
放一个回去,让黑虎帮自已来。
黑虎帮来,就能一次谈。
谈不通,就打。
打完,车、药、粮,说不定都能拿。
这种路数不像孩子,也不像山匪。
像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
苏白没把这话说出口。
他把药箱扣好:“苗哥儿今晚还要看着。我跟你们回院子。”
姜禾点头:“走。”
赵铁说:“黑虎帮估计来得快。咱先回院里布置?”
姜禾说:“嗯。”
阿平背起药箱,刚迈出门,又退回来:“先生,门口有人。”
赵铁走到门边。
街口人散开了。
一队穿短打的汉子从西边过来,手里拿棍,拿刀,拿铁链。
走在前头的男人穿黑褂,脖子上挂着粗金链,身后跟着百来号人。
放回去的那个地痞缩在他旁边,抬手一指医馆。
“老大,就是那小娃,她说让你带钱、带药、带车来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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