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问:“价。”
二当家报了个数:“一件二两。”
周村长吸了口气:“抢钱啊?”
门口老六马上说:“不买走。”
姜禾摸出银子,放到桌上:“十件。”
二当家看着那把碎银,没动。
他本以为这队人穷。
没想到娃掏钱比大人稳。
更怪的是,那娃不讲价。
不讲价的人,要么傻,要么急。她不是傻。她看棉衣时,只看最小那几件。她要救孩子。
二当家抬手:“拿十件。”
老六不情愿:“二当家,咱们自已兄弟也缺。”
二当家说:“拿。”
老六去车边翻衣。
苏白把姜苗放到火边,解开被角,给他搓手心。
二当家看苏白:“你是大夫?”
苏白说:“是。”
二当家指肩:“能看?”
苏白说:“要价。”
二当家乐了:“你们这队挺会让买卖。”
李四说:“被穷练出来的。”
阿平接:“还有被打练出来的。”
姜禾看苏白:“看。”
苏白放下姜苗的小手,走过去拆布。
伤口很深,边缘黑了一圈。
苏白问:“刀上有脏东西?”
二当家没答。
二当家没答。
赵铁看了眼伤口:“北狄刀?”
屋里人全都动了。
老六提刀:“你咋认得?”
赵铁刀也出半寸:“我在虎啸营待过。”
二当家盯着他:“虎啸营?”
姜禾转头:“你认识?”
二当家没答,先问:“你们去虎啸营?”
赵铁说:“去旧军营,再去断狼岭。”
屋里一下安静。
二当家肩上的布还在苏白手里,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他却没管。
“断狼岭现在去不得。”
姜禾问:“为啥?”
二当家看她:“北狄三千前锋要过岭。”
赵铁刀彻底出鞘:“你怎么知道?”
老六也拔刀:“你先说你们怎么知道!”
李四赶紧喊:“别拔!屋里有娃!”
姜禾走到桌边,拿出那卷军图,拍在桌上。
“抓来的。”
二当家看了军图,又看姜禾。
老六凑过去:“这不是咱们要送的那份……”
二当家喝住:“闭嘴。”
姜禾听见了。
“送给谁?”
二当家没说。
姜禾拿起打狗棍:“问一遍。”
老六火气上来:“你个小娃别太横!”
他一步上前,伸手要按姜禾肩。
二当家要拦,没拦住。
姜禾没躲。
小手抓住老六手腕,往桌上一按。
老六半条胳膊贴上桌面,刀掉了。
姜禾看他:“棉衣,先拿。”
老六疼得牙发颤:“拿!拿拿拿!”
李四在门边点评:“挺好,买卖回到正路了。”
二当家看着老六被一个娃按住,喉头动了动。
他见过练家子,也见过天生力气大的。可三岁半按住老六,老六连挣都挣不开,这事不能按常理算。
这队人,不该赶走。
也不能得罪。
苏白把药粉撒上:“伤口要刮。忍着。”
二当家问:“你们真去断狼岭救姜大山?”
姜禾松开老六:“嗯。”
二当家看她:“你跟姜大山什么关系?”
姜禾说:“爹。”
屋里人都停了。
老六抱着手腕,忘了疼:“姜将军的娃?”
赵铁看他们:“你们到底谁的人?”
二当家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放到桌上。
“虎啸营旧粮道暗队。奉七殿下令,押冬衣和军图去旧军营。”
“虎啸营旧粮道暗队。奉七殿下令,押冬衣和军图去旧军营。”
赵铁拿起铁牌,确认后,脸缓了些:“那你们为何躲这?”
二当家咬牙:“半路遇伏,兄弟折了七个。桥断了,前路被封,只能躲雪。我们以为旧军营已经废了。”
姜禾看车上油布:“冬衣?”
二当家点头:“四车。”
王大娘低声:“四车棉衣……”
阿平眼睛亮了:“苗哥儿有衣了?”
姜禾看二当家:“买。”
二当家看她:“这个不能卖。”
姜禾抬棍。
二当家马上补:“能借。送去旧军营,先给你们孩子穿,到了营里再入账。”
李四拍手:“会说话。”
二牛说:“他怕挨打。”
二当家没否认。
门外雪越下越密。
赵铁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路要盖住了。再不走,天亮前到不了旧军营。”
苏白把二当家的伤口包好:“他不能骑快马。”
二当家说:“我能。”
苏白:“你骑快马,伤口裂,半路发热。到时侯我还得治你,耽误更多。”
二当家闭了闭嘴:“那车队走。”
姜禾问:“车能走雪?”
老六说:“能。我们车轮包了铁,马也挑过。比你们逃荒车强。”
李四凑到姜禾身边:“禾老大,咱是不是又进货了?”
姜禾点头:“嗯。”
二当家:“……”
老六:“这是军物。”
姜禾看他。
老六改口:“军物也得先活人。”
二当家让人开车取棉衣。
小棉袄先裹到姜苗身上。姜苗被暖住,手慢慢松开被角。王大娘揉了揉眼睛,转头去帮别的孩子穿衣。
姜禾站在火边,看弟弟不抖了,才把糖塞回怀里。
她的账划掉一项。
还剩旧军营。
断狼岭。
爹。
就在这时,外头马棚的马忽然躁动。
赵铁一把按住刀:“有人靠近。”
老六冲出去,又退回来:“雪地里有火把,往这边来,人数不少。”
二当家脸沉下去:“追我们的那批?”
黑衣人被绑在墙角,忽然笑了一声:“不是追你们的。是鹰卫后队。他们闻着军衣来的。”
姜禾拿起打狗棍。
李四压低嗓子:“禾老大,打吗?”
姜禾看向院门外的火光,慢吞吞说:“关门,分衣,等他们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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