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没答。
她把姜苗抱高一点:“弟弟。”
姜啸看向姜苗。
婴儿睡着,狼皮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小鼻尖。
姜啸的手忽然挣了一下。
铁链勒住腕骨。
“给我看看。”
姜禾盯着他:“先开。”
姜啸看向陆衡:“钥匙。”
赵良抢先说:“钥匙不在末将这儿。”
姜禾走到赵良面前:“在哪?”
赵良跪着没动:“军医拿着。”
姜禾抬脚踩住他膝边的甲片:“再说。”
赵良咬牙:“真不在我这儿。”
陆衡伸手在他腰后摸了一把,摸出一串钥匙。
赵良闭上嘴。
陆衡把钥匙递给姜禾:“他可能忘了。”
姜禾接过:“脑坏。”
姜啸看着这小娃拿钥匙开链子,动作不熟,力气却稳。钥匙插错一次,她不急,换一把。赵良想动,她看过去,赵良就不动了。
姜啸忽然想起三年前。
青石村,破屋,瘦小的妻子抱着刚会走的女儿。女儿那时不会说几句话,只会抓他衣角。
他走时,妻子说:“大山,早点回。”
他答应了。
没回。
铁链开了。
铁链开了。
姜啸撑着要坐起。
苏白从帐外进来:“别坐。”
姜禾回头:“你来了。”
苏白背着药箱,身后跟着阿平和两个抬药的兵。
阿平看见帐门倒在地上,脚步一停:“先生,门又裂了。”
苏白说:“记账。”
阿平问:“记谁?”
苏白看姜禾。
姜禾指赵良:“他。”
赵良咬牙:“你们放肆!”
姜禾抬棍。
赵良又跪稳了。
苏白走到床边,拆开姜啸肩上的旧布:“谁包的?”
姜啸说:“军医。”
苏白看伤口:“军医想你死?”
帐里一静。
赵良立刻说:“苏大夫慎!”
苏白没理他:“箭伤没清,腹部血止得粗。你这两处伤,拖到现在还活着,命硬。”
姜啸看着姜禾:“她是谁?”
苏白手上不停:“你女儿。”
姜啸的手抓住床沿。
姜禾把姜苗往王大娘怀里一放,王大娘刚进帐,差点没站稳。
姜啸看见王大娘:“这是?”
王大娘抱紧姜苗:“逃荒路上照看孩子的。姜将军,先治伤,话后头说。”
姜啸却看着姜禾,没移开。
姜禾从怀里摸出那块旧玉佩,又摸出一枚长命锁。
长命锁是姜苗身上的。
玉佩是母亲遗物。
她放在床边。
“认。”
姜啸的手伸过去,停在半路。
长命锁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禾”。
那是他走前亲手拿刀尖刻的。刻得歪,被妻子笑了半天。
姜啸的手抖了一下,碰到锁,又缩回去。
姜禾看着他:“你别抖。”
姜啸没说话。
赵良见势不好,突然喊:“来人!姜将军被细作挟持!”
帐外脚步声起。
陆衡转身挡门:“赵副将,你喊得挺顺。”
苏白说:“我治伤时不喜欢吵。”
姜禾拿起打狗棍。
赵良往后退:“你敢在主帐杀副将?”
姜禾走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提到桌案边。
“内鬼?”
赵良咬牙:“不是。”
“送爹出关?”
“送爹出关?”
“奉令。”
“谁令?”
“萧统帅!”
姜啸开口:“萧景珩不会下这令。”
赵良看他:“将军伤重,不明军情。统帅要保全大局。”
姜禾听完,松开衣领。
赵良摔到地上,刚要爬。
姜禾一脚踩住他后背。
“绑。”
陆衡抽出绳子:“绑紧还是留口气?”
姜禾说:“要问话。”
陆衡点头:“留口气。”
赵良挣扎:“你们敢!”
姜禾低头:“我敢。”
帐外亲卫冲进来,看见赵副将被三岁娃踩在地上,脚步全乱了。
有人拔刀。
姜啸撑着床沿,声音低哑:“谁敢动她,按叛军论。”
亲卫停住。
有人小声:“将军,赵副将说你被细作控制。”
姜啸看他:“你看我像被谁控制?”
那亲卫看了看床边的姜禾。
三岁半。
一只脚踩着赵副将。
手里还拖着棍。
他很想说像。
但不敢。
苏白把药剪开:“将军,忍着点。箭头要取。”
姜啸看姜禾:“你叫什么?”
姜禾说:“姜禾。”
姜啸眼眶发红,没敢眨。
姜禾看他:“你哭?”
姜啸别开脸:“没有。”
阿平小声:“他有。”
苏白说:“阿平,递刀。”
阿平马上闭嘴递刀。
姜啸看姜禾,又看王大娘怀里的姜苗:“他呢?”
“姜苗。”
“你娘取的?”
姜禾点头。
姜啸张了张嘴,没问下去。
他不敢。
姜禾却看着他,慢吞吞问:“你就是我那个抛妻弃子的便宜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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